我回苏家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周家没闲着。
周承业连学堂都不去了,每天穿着蓑衣,蹲守在苏家大门外的巷子口。
连下三天的暴雨,他都没挪窝。
他跟着钱掌柜出门,摸清了锦云布庄在城西的三个大库房位置。
还在茶楼里偷听到商户们议论,布庄的实际东家根本不是苏老爷,而是苏家大小姐。
这个消息传回周家,周承礼彻底坐不住了。
他为了拿到铁证,花重金买通了县衙管契册的书吏。
深夜潜入档房,偷偷查阅了商铺的契册底单。
当他亲眼看到“锦云布庄”的东家一栏赫然写着“苏绣”二字时,差点笑出声。
这天上午,苏家大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赵氏坐在石狮子旁边,拍着大腿抹眼泪。
“苏绣啊!你快回去看看吧!”
“承礼因为思念你,忧思成疾,突然吐血昏迷了!”
“大夫说恐有性命之忧啊!”
“你就算再狠心,也不能不顾夫君的死活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引来不少街坊围观。
我站在门后,直觉有诈。
周承礼那种自私自利的人,怎么可能忧思吐血。
但赵氏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不回去,就是“害死亲夫”的毒妇。
父亲拄着拐杖走过来。
“绣儿,去吧。”
“你带上几个护院和管事,路上小心些。”
父亲知道此趟凶险,可顾及名声,我不得不去。
他只好派苏家最得力的管事和八个护院,随我回了周家。
刚跨进周家正堂的门槛。
我就发现气氛不对。
根本没有什么吐血昏迷的丈夫。
周承礼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
周承业站在他身后,一脸得意。
左右两侧的太师椅上,坐着三位周氏的族老。
桌子上摆着县衙抄来的契册底单。
旁边还有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书。
见我带上护院,周承礼索性收起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
“苏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指着桌上的契册。
“这布庄,是你我的夫妻共同财产。”
“女子出嫁从夫,这布庄理应由周家掌管。”
他把那份文书往前推了推。
“这是代掌文书,你签个字,按个手印。”
“以后布庄的事,由我全面接手。”
赵氏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我的肚子。
“你今天若是不按手印,你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便不准入周氏族谱!”
“永世做个没有宗族的野种!”
族老们纷纷附和。
“周家规矩森严,容不下私藏财产的媳妇!”
“赶紧画押,免得伤了和气!”
周承礼把一盒鲜红的印泥推到我面前。
“绣娘,为了孩子的前程,你可得想清楚。”
正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我的手上。
等着我崩溃,等着我妥协。
我看着那盒鲜红的印泥,忍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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