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喝完安胎药,对陆司澈说:
“我不走了。”
他正系外衫带子,手顿了一下,转过身。
我把碗放下,冲他笑了笑。
“你说的对,我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
他眼里的防备散了,走过来把我额前碎发拢到耳后,“我就知道你能想明白。”
“别院清净,你安心养胎,缺什么跟周全说,我三日来看你一回。”
“好。”
他又摸了摸我的肚子,低声说,“等这一阵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他走了以后,我把碗底剩的药渣用帕子包起来,塞进枕头下面。
下午陆司澈派人送了东西来。
京城来的蜜饯,银丝软履,出入别院的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四个字,院内通行。
院内。
我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笑了一下。
连院子都出不去。
三日后,老太君派人传话,说叶雅胎像不稳,需去宗祠偏厅祈福,让我也一同去。
云枝替我梳头时,压低声音说,“姑娘,老太君心疼叶姑娘,您去了别硬顶,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从镜子里看她,她的手很稳,一根簪子也没插歪。
“云枝,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姑娘,八年了,从京城就跟着您。”
“嗯。”
宗祠偏厅里,老太君坐在上首。
叶雅坐在她旁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见我进来,老太君开口:
“青禾,小雅前几日受了惊,胎气不稳,大夫说需家中女眷替她祈福,你便跪着念延嗣经吧。”
我看向陆司澈。
他站在老太君身后,嘴唇抿着,手搭在椅背上没有动。
叶雅轻轻拉了拉老太君的袖子:
“祖母,姐姐也怀着身孕,跪着怕是……”
老太君摆手,
“陆家的规矩,孕妇跪祈是为子嗣积福,何况青禾身子比你壮实。”
我跪下了。
青砖冰凉,隔着薄薄的裙料,寒气从膝盖往上钻。
念到第三页的时候,肚子开始发紧。
我咬着牙没吭声。
叶雅在旁边低声啜泣: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姐姐才要受这个苦……”
陆司澈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扶我的胳膊,
“起来吧。”
我借力站起来,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他扶着我往外走,在回廊里压着声音:
“老太君年纪大了,你别跟她犟,忍过这一阵,我会给你交代。”
“什么交代?”
“等小雅的胎稳了,我就......”
“陆司澈。”
我打断他,
“你当年跪在我爹面前说什么来着?”
他脚步停了。
“你说,此生绝不让青禾跪任何人。”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抽回胳膊,
“我累了,想回去躺着。”
那天夜里,肚子疼醒了我。
我伸手去够床头叫人用的铜铃。
摸到的只有断掉的红绳。
铃铛不见了。
我缩在被子里,一个人捱着,手放在肚子上,等了很久,疼劲儿才慢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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