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眼,将那些声音一并关在了车帘之外。
陆府的大门敞着,父亲和大哥站在阶前,远远望见马车便迎了上来。
“兰因!”
大哥三步并两步走到车前,伸手扶我下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喉头动了动。
“瘦了。”
我弯了弯嘴角:“大哥,我回来了。”
父亲站在台阶上,花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颤着。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屈膝要跪,他却一把扶住了我的胳膊。
“回来就好。”
父亲的声音有些哑。
大嫂从门内迎出来,红着眼圈把我往里拽。
“快进来,厨房里煨了参汤,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堂屋里,大哥替我拢了拢身后的靠枕,父亲坐在上首,手里的茶盏端了又放下。
“季修明的事,你不用担心。”
父亲开口,语气不重,但我听得出来底下的寒意,
“他在户部那几年贪墨的账目,我手里有底。还有兵部那批军需,经他手的那几笔,每一笔都有猫腻。”
大哥接口道。
“妹妹你只管安心在家住着,我和父亲已经在查了,最多三个月,定把他的杂号将军给摘下下来!”
我捧着汤碗,热气扑在脸上,声音哽咽。
“谢谢爹,谢谢大哥。”
大嫂凑过来挨着我坐,握着我的手。
“一家人说什么谢。往后日子长着呢,你先把身子养好,旁的都有我们呢。”
我点了点头,喝了两口汤,放下碗,起身去了后院。
碧痕已经把嫁妆箱子一溜排开摆在廊下。
我蹲下身,一口一口打开。
首饰、地契、银票,还有当年我娘留给我的一匣子绣样。
我娘的绣工在京城是有名的,从前我小的时候,她常跟我说。
“女子得有一样傍身的本事,旁的都靠不住。”
我把那匣绣样捧出来,翻了几页,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碧痕,明日陪我去趟城南的绣庄。”
碧痕愣了一下。
“夫人——小姐,您要去绣庄?”
“嗯。”
我将绣样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会绣的东西不少,从前在季府没心思做。如今回来了,总得给自己找条路。”
大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听见我的话,笑着走过来。
“兰因有这心思,嫂子支持你。我手里还有几间铺子的租约快到期了,你若要开绣坊,只管用。”
我怔了一下,大嫂已经拉起我的手。
“陆家的女儿,不靠男人也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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