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把我留下的红花塞进抽屉,仍觉得我三天内会回来。
寨里儿子娶妻时闹脾气的不少。
有人嫌婚床薄,有人嫌迎亲队少,最后还是会按时把媳妇接回家。
母亲认定我也一样,只是性子更犟,想逼她低头。
她甚至没给我打电话。
第一天,周昀的婚礼照常办完。
十二床喜被铺满新房,志清家的亲戚夸周家疼儿子。
母亲觉得脸面保住了。
第二天清晨,她进了蚕房。
一架吐乱丝的蚕已经结出薄茧,另两架因为桑叶换得不及时,个头参差不齐。
周昀留下的养蚕账本摊在门边,第一页被露水打湿,蓝色数字晕成一片。
母亲照着数字配石灰,却不知道一匾该撒多少。
她给我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提示通话中。
第三遍,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她这才去翻我的房间。
柜子里只剩空衣架和两床没套被面的旧棉胎。
桌上放着父亲的药盒。
七天一格,每格都贴着服药时间。
母亲拿起来才发现,药已经吃完两天。
她走进东屋,问父亲新药在哪里。
父亲靠在床头,也答不上来。
过去六年,挂号、取药、复查日期全由我记。
母亲只知道每月往药袋里放钱,却连父亲一次吃几种药都没数过。
“他就是故意的,走之前也不知道把药配好。”
父亲看了她一会儿。
“他结婚以后呢?也要每个月回来替我配?”
母亲没说话。
同一天下午,合作社的人来撤周家门口的特级养蚕户铜牌。
赵主任拿出审核表。
周家的温控、种育、交丝记录,六年来用的都是我的个人技术编号。
如今编号转入公共户,母亲要保住等级,必须独立通过三项考核。
第一项,她就错了七道题。
铜牌被卸下时,墙上留下一块颜色更深的印子。
像那个位置从来不属于她。
傍晚,陈语独自来到周家。
母亲以为她是替我服软,板起了脸。
陈语却把礼单、钥匙和订席押金收据放到桌上。
“婚期暂停。周野什么时候愿意结,由他自己定。”
母亲抓住礼单。
“是不是你教他跟家里断的?”
“不是。”
陈语收回最后一把婚房钥匙。
“他决定离开时,我还不知道桑园的事。”
直到钥匙被带走,母亲才明白。
我舍掉的不只是一场婚礼。
连盼了三年的婚期,我都能停下。
也没有回来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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