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母亲赶到周家时,已过了午时。
母亲进门先向周老夫人赔罪,说姜宝珠婚前惊惧,临时病得起不来床。是我顾念妹妹,自愿代她过门。至于安神散,只是我上轿前哭闹头疼,大夫开的药。
每一句都将姜家摘得干干净净。
周老夫人听完,让人把那半包药放到她面前。
“哪家大夫开的?”
母亲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跪下去,额头贴着地砖:“是奴婢自作主张。”
父亲接得很快:“刁奴擅作主张,周家要打要卖,姜家绝不包庇。”
我坐在侧厅,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从前姜宝珠偷拿父亲的印章、逃学、摔坏祭器,每次闹到最后,也总有一个下人出来认错。
母亲只要把同罪绳往我腕上一系,便能说两个女儿都罚过,谁也没有偏袒。
周既明让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我身后。
母亲注意到这个动作,忙走过来拉我。
“见微,你同周老夫人解释解释。娘知道你委屈,可你已经进了周家的门。只要你说是自愿,今日的礼就还能继续。”
“姜宝珠回来以后呢?”
她握着我的手僵了僵。
“先找到她再说吧。”
“你不是在花轿前说,找到她就把我们换回来的吗?”
周老夫人的眉头压了下来。
母亲急忙打断:“你吃了药,记错了。”
她拇指按在我腕上,正压住最深的那道疤痕。
“见微,青穗还在府里。你总不能为了自己一口气,连累一个忠心护你的丫头吧?”
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看着她。
她仍像小时候一样,知道捏住哪里,我便不敢反抗。
周既明的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姜夫人,请放手。”
看母亲没动。
他让嬷嬷将她请回对面,随后问我:“姜姑娘想如何处理?”
父亲立刻道:“她年纪小,不懂两家利害。这件事自由我做主。”
“姜大人若能做主,今日坐在这里的就该是姜宝珠。”
父亲被堵得面色发青。
我握住那根同罪绳,掌心全是汗。
“我不认婚事,也不想再回姜家。”
母亲站了起来:“你不回家,要去哪里?”
“请周公子派人去西郊静园,找我姑母姜云岫。她是姜氏族中长辈,也见过这根绳。”
母亲的手从桌边滑下去,碰翻了茶盖。
姑母三年前守寡回京,第一次看见同罪绳,便要母亲把它烧了。
她说姜宝珠犯的错,该让姜宝珠自己认。母亲同她大吵一场,从此不许我再去静园。
这三年,她们只在族祭时见面,从不说话。
母亲盯着我:“这是姜家内宅的事,你非要把你姑母和宗族都扯进来干什么?”
“您把我塞进花轿时,就已经不是内宅的事这么简单了。”
周既明叫来管事。
“备马,去请姜氏族老明日到周府来。”
母亲还要开口,我将同罪绳放到她面前。
“我替姜宝珠认了十几年的错。”
“这一次,让她自己回来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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