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清晨的薄阳穿透层层阴霾,
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奉先殿。
二房一脉的人犯全被粗黑的铁索扣住,
像一串肮脏的死狗,
被大理寺禁卫拖出侯府大门。
陆清婉的哭嚎声渐渐远去,
满地散落的珠翠与假凤冠,
在泥泞里被军靴踩成了碎渣。
大宗老领着残存的族人们跪在廊下,
脸色煞白,连头都不敢抬起。
裴晏按刀立在阶前,
亲手将那卷明黄的御敕交到我掌心。
“陛下已着宗人府更正玉牒,
追封侯爷为镇国忠武王,
特准长女陆昭昭,
承袭一等镇国侯爵位,自立一户。”
大雍立国以来,
从未有过女子承袭军侯之位的先例。
可今日,丹书铁券在手,
战烈之血未干,
满朝文武无人敢置一词。
我收起圣旨,
转身迈进被烈火烧去大半的神堂。
神案上的灰烬犹有余温。
我伸手拂去先侯与生母牌位上的黑烟与尘埃,
掌心那枚玄铁征衣残扣,
终于轻轻扣在了灵牌底座的正中。
上一世,它嵌着我咽气时的血。
这一世,它成了撑起整座侯府风骨的脊梁。
我亲手取下两尊灵位,
稳稳抱入怀中。
踏出殿门时,
大宗老颤巍巍地膝行向前,
老泪纵横地扯住我的衣角:
“昭昭……如今二房已除,
你既承袭爵位,
侯府的祀火与祖宗田产,
终归还要靠宗族为你打理啊……”
我垂眸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长辈,
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族老记性真差。”
我抽回衣角,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昨夜你们闭门开绝户阵时,
这道沈陆两家的宗谱,
就已被那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了。”
我抬眼看向大门处挂起的全新玄铁金字王匾,
朗声开口:
“自今日起,
镇国侯府无宗无族,
唯留忠烈骨,不养吸血蛆。
陆氏宗族所有人,
限三个时辰内搬离别院,
胆敢踏入府门半步者,
依大雍军律,当场格杀!”
数十名披甲甲士齐齐踏步上前,
腰间重刀当啷出鞘半寸。
族老们骇得瘫坐在雪地里,
如丧考妣,狼狈奔逃。
积雪在初阳下渐渐消融,
寒风吹散了整座宅院浸泡了十年的血腥与腐气。
裴晏缓步走至我身侧,
抱拳颔首:
“侯爷,往后的路,
无人再能掣肘你了。”
我迎着满城朝阳,
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眉眼舒展,冷冽尽褪。
“走吧。”
我抱着父兄与母亲的灵位,
一步步迈出这困了我两世的高门朱户。
天光大亮,
人间重回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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