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府,座上的父亲脸色阴郁,指着我的手指不住颤抖。
“逆女!跪下!谁允许你擅自做主和离的?!”
我挺直脊梁抬眸看他,随即温顺地垂眸。
“陛下允我见天子不跪,女儿亦不敢跪父亲。”
父亲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将一旁的茶盏朝我砸过来。
父亲那一盏茶砸过来的时候,我连眼睛都没眨。
瓷片碎了一地,有几片擦过我的手,渗出细密的血珠。
见我一言不发,他怒道。
“你母亲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夫为妻纲!哪怕景舟纳了你表姐做妾,你也不该如此善妒!”
听他提到母亲,我轻声冷笑。
母亲是大楚皇朝鼎鼎有名的大将军,江府如今在朝中能有一席之地便是靠着母亲的余荫。
若不是外祖家所有后代尽数战死沙场,这余荫也轮不到江家。
当年江柳自诩是江家小姐,勋贵子弟们为之疯狂,也是因为将她认作了我母亲的女儿。
“母亲从未教女儿三从四德,只告诉女儿不准受一点委屈。”
我那双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向父亲时,他怔了一下,随即软了语气。
“为父也是为你着想,和离是什么光彩的事?离了侯府,还有谁会要你?这一辈子都毁了。”
“你同景舟低个头认个错,再做主替他纳了你表姐,这事就过去了。”
“你们姐妹共侍一夫,随便你们谁诞下一子,不是更好与侯府绑在一处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我,话语迂腐至极。
“父亲,女儿不需要跟侯府绑在一处,女儿有母亲的嫁妆,有陛下赏赐的田产,有侯府补偿的半数家财,女儿养得活自己。”
“若江府容不下我,我便自立门户。”
父亲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疼我,只是他的疼,永远排在他的体面之后。
“罢了。”
他挥了挥手,“你住回以前的院子吧,别出去抛头露面,叫人笑话。”
我难掩失望,我父亲虽是读了一辈子书的书生,但他竟连文人的风骨都没有。
可我母亲曾是连下十三城,于肃州之战率三百将士迎战两万敌军,死守城池,誓死不降,最终埋骨肃州的大将军。
当年嫁给我父亲,也是因为父亲文采斐然,且能做到几年如一日无微不至地呵护她。
我母亲当年可是风光无两,还有一事,少之又少的人知道。
那就是———我的母亲还是当今陛下的白月光。当今陛下做王爷时,与我母亲一同上过战场,有同袍情意,那几年几乎是同吃同住。
奈何母亲粗枝大叶,压根不喜欢武将,反而对我父亲另眼相看。
陛下忍痛成全她,却没想到母亲会死在战场之上。
十几道军令下到母亲那里让她放弃肃州,退守业城,她却不愿放弃那一城的百姓。
母亲为国捐躯后,陛下一夜白头,比我父亲这个正牌夫君还悲痛。
而后,陛下追封母亲为一品镇国大将军。
江家也鸡犬升天,父亲提拔至二品大员,从此守着我这个独女,压根不敢提续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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