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的灯一齐点上,亮得晃眼。
九口箱子摆在厅中,盖子全都掀开。
赤金凤冠、云锦布匹、暖玉耳坠,还有那对赤金同心锁,一件件在灯下明晃晃地躺着。
沈静怡披着雪白斗篷,站在箱子中间,脸上带着柔柔的笑。
“姐姐,这么晚打搅你,我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这些东西我不想要了,特地把东西还回来。”
我坐在主位上,没有请她坐。
她自己找了把椅子扶着,像是站不稳。
“承渊哥哥说,这些原本都是给姐姐的。只是他怕姐姐戴凤冠太累,怕姐姐不喜欢云锦的颜色,又担心姐姐身子弱,玉器太凉……”
她说着,轻轻摸了摸同心锁。
“这对同心锁,承渊哥哥还让我拿去研究几日。姐姐别误会,他只是觉得我对古金器懂得多些。”
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春枝气得脸色发白。
沈静怡见我不接话,便又往前走了两步。
“姐姐,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
“我知道。”
我放下茶盏,笑了笑。
“你是来还账的。”
她一愣:“什么?”
我抬手:“管家。”
老管家早就候在屏风后面。
他一挥手,四个小厮抬着七八摞账本走进来,重重放在沈静怡面前。
砰的一声。
灰尘都扬了起来。
沈静怡往后退了半步:“姐姐这是……”
“这是账。”
我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七年前,摄政王在边关受伤,王府缺药材。姜家送去百年人参三株,雪莲两盒,折银五千两。”
“六年前,王府修缮,姜家送去木料、工匠和银票,共计八千两。”
“五年前,沈姑娘初入京城,身子娇弱,每月送进沈府的燕窝、鹿茸、炭火和布匹,皆从姜家账上出。”
沈静怡的脸,一点点白了。
我继续翻着。
“还有沈姑娘前年看上的那间铺子,去年戴的南海珍珠,今年去江南游玩时住的庄子。”
我合上账本,抬眸看她。
“这些,都是我姜家出的银子。”
我把算好的账单推到她面前。
“三万四千六百两。”
“既然摄政王府的东西都要各归各位,那姜家的账,也该一笔一笔算清楚。”
沈静怡猛地站起来:“姐姐,你怎能这样羞辱我?”
“羞辱?”
我看着她。
“拿别人的钱过日子,不觉得羞辱。让你还钱,倒觉得羞辱了?”
她眼中蓄满泪水,身子晃了两下,像是要晕倒。
我坐着没动。
她倒得很慢,手还记得先扶住旁边的箱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厅门被人推开,夜风灌进来,灯火都跟着歪了一边。
萧承渊一身玄衣,站在门口。
他先看见倒在地上的沈静怡,又看见满地账本,最后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我。
他的脸,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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