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夜未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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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陆时安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抱怨手上的伤口，每天第一个来开门，最后一个走。

　　除了搬货理货，他还主动学着记账，学着接待客人。

　　他毕竟遗传了我的韧性，学什么都很快。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迎春花开满了院墙。

　　那天下午，我正带着小凯在前院挑拣新到的枇杷。

　　院子的铁艺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陆沉舟。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夹克衫，头发没打理，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脸颊凹陷，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中年失业汉。

　　看到我在阳光下挑选水果的模样，他眼底瞬间涌起一层水光。

　　“时雨……”

　　我连头都没抬，继续挑拣着手里的水果：“这位先生，今天店里的水果被人包了，不接待散客。”

　　陆沉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时雨，我，我破产了，林婉也被我赶回了老家，我没再给她一分钱。”

　　他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我什么都没了，我来找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下半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我补偿你……”

　　“补偿？”我轻笑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玻璃杯，松开手。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杯掉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陆沉舟，你把这地上的碎片拼回去，拼得严丝合缝，不漏一滴水，我就跟你重新开始。”

　　我站直身子，冷冷地看着她，“破镜重圆那是电视剧里骗人的，现实里，碎了就是碎了，陆先生，请回吧。”

　　“时雨！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想冲上来拉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了院外。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高级灰风衣的男人。

　　是这附近一家私人美术馆的馆长，宋明远。

　　三十九岁的年纪，斯文优雅，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食盒。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自然地挡在了我和陆沉舟中间，目光温和地看向我。

　　“时雨，南城那家私房菜今天上了春笋，我记得你爱吃，特意打包了一份带过来。”

　　说罢，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陆沉舟，眉头微挑：“这位是？”

　　“一个问路的，不认识。”

　　我接过食盒，朝宋明远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宋馆长有心了，正好我店里到了新鲜的枇杷，进去尝尝？”

　　“荣幸之至。”宋明远优雅侧身，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我们并肩往屋里走去，聊着下个月的美术展和水果品鉴会的合作，气氛融洽得插不进任何一根针。

　　陆沉舟像个被钉死在原地的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背影。

　　看着我脸上那熟悉的、鲜活的、却已经整整十一年没有对他绽放过的笑容。

　　看着那个优秀的男人眼底对我毫不掩饰的倾慕。

　　一阵刺骨的春风吹过。

　　陆沉舟低下头，看着满地碎裂的玻璃片，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弄丢了，就真的生生世世都找不回来了。

　　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落寞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老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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