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江风格外凛冽,带着初秋的寒意,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掀起书桌上那份市一中录取通知书的一角,纸张哗啦作响。
童知岳蜷缩在椅子上,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微信聊天框里,季云的头像静静地躺在最上方。最后一条对话停留在她几个小时前发出的、一个孤零零的「嗯」字。那是她回复他询问是否安全到家的信息。
她点开相册,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照片快速掠过——有她站在市一中校门口的自拍,有光荣榜上她名字的特写,有崭新的课本……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刚上初中时拍的那枚设计精美、象征着荣耀与未来的校徽。
指尖长按,拖动。校徽照片被毫不留恋地拖进了屏幕下方那个名为“最近删除”的红色文件夹里。仿佛删除掉的,不仅仅是一张照片,更是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的最后一丝牵连。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
那个一直夹在她初三物理课本里的、季云去年在紫阳观“求”来送给她的护身符,因为书本的挪动而滑落出来,掉在桌面上。
小小的、褪色的黄色香囊,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童知岳下意识地捡起来。香囊的布料已经很旧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香灰和陈年草药的陈旧气味。她捏了捏,里面似乎有硬物。鬼使神差地,她解开了系口的红绳,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倒了出来。
不是她想象中的平安符纸,也不是什么开光的米粒。
而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耳堵。
耳堵的样式很特别,是星星的形状,精致小巧。这分明是卢鸢那对几乎从不离身的、镶嵌着碎钻的星星耳坠配套的耳堵。
童知岳的心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她颤抖着手,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冲动,点开了季云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半小时前,是一张合照。背景是江月楼露台璀璨的夜景。照片里,季云搂着卢鸢的肩膀,笑容灿烂。卢鸢依偎在他怀里,对着镜头比着俏皮的剪刀手。而她白皙小巧的耳垂上,那对闪闪发光的星星耳坠,正折射着迷人的光芒。配文是卢鸢手写体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一颗用口红画出的、鲜艳欲滴的爱心,点缀在旁。更扎眼的是,甲油不小心蹭到了旁边季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如同渗血抓痕般的红印。
轻舟已过万重山?
童知岳看着照片里季云脸上那道刺目的红痕,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冰冷的、带着卢鸢气息的星星耳堵,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原来,她和他之间那些沉重如山的过往、那些让她辗转难眠的心事,于他而言,早已是轻舟驶过、不值一提的风景。他早已迫不及待地,带着他的新欢,驶向了没有她的、属于他们的“万重山”外。
也好。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了满嘴的苦涩。她将那枚小小的耳堵连同那个空瘪的香囊,一起丢进了桌角的垃圾桶。像丢掉一件早已腐朽、却还占据着空间的垃圾。
九月的第一场雨,来得毫无征兆,也格外猛烈。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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