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此后便只需守着江南的灯火过日子,没想到入夏时,北境又传来急报。
不是战事。
是疫病。
连日暴雨冲毁粮道,几座边城缺粮缺药,军中已有士卒染病。朝廷从京中运粮最快也要十日,若拖下去,军心必乱。
父亲在信中没有让我插手,只说已命兄长设法。
可我看着信上“粮道受阻”四字,想起云锦坊这些年沿河铺开的商路,想起商会里那些被我救过、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掌柜。
我当即召集陆娘子和各地分号掌柜。
“云锦坊的布车全部腾出来。”
“各家粮铺能调的米粮,先按市价采买。药铺的陈皮、艾草、黄芪,按方子分装。”
陆娘子一惊:“县主,这么大批货,若朝廷不能及时结算,咱们的流动银子会断。”
“那便把我名下两座田庄先抵出去。”
“可您刚把日子过稳。”
我看着她:“我们能把日子过稳,是因为有人在边关替我们守住了门。”
“如今他们缺东西,我不能只坐在这里说平安。”
三日后,二十余辆车从苏州出发。
我没有穿华服,只带着桃枝和几名懂药理的女工随车北上。沿途有商户认出云锦坊的旗号,纷纷自发加入。有船夫免了渡费,有米行捐了半仓粮,还有从梅蕙书院出来的姑娘带着孩子们缝制药囊。
到达边城时,城门外已挤满了领粥的百姓。
兄长顾衡一身铠甲,见我从车上下来,脸色先黑后红。
“顾云舒!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把药方递给他,“我自己有腿。”
他气得说不出话,最终接过药方,眼圈却红了。
粮车一到,城中立刻支起粥棚。女工们分装药包,教百姓烧艾消毒。七日后,疫势渐稳,堵塞的粮道也被抢通。
朝廷的嘉奖尚未送到,百姓已在城墙下为我们立起一块木牌,写着“云锦义行”。
我没有留名。
我只是站在城头,看着远处苍茫山河,忽然明白一件事。
重生给我的不只是报仇的机会。
它让我有能力,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替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多守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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