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开会那天,院子里挤满了人。
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作证的,还有几个女人抱着孩子,眼神发红。
王春妮的娘坐在第一排,怀里攥着那半张借据,手一直在抖。
韩建国被带进来时,头发乱了,脸上胡子拉碴,再没有从前那副“家里男人说了算”的神气。
他看见我,先是恨,后来变成怕。
主持的人宣读了调查结果。
他利用债务纠纷撮合、介绍人口买卖,准备将妻子卖给外地流窜人员;又私下伪造“外出务工”借据,参与处置王春妮等人的去向。
因为证据充分,案件移交县里处理。
听到“卖妻子”三个字,院子里炸开了锅。
从前那些说我不懂事、说我不该闹的人,全都闭了嘴。
韩建国忽然挣开旁边的人,朝我扑过来。
“沈桃!我没卖你!我只是想让你出去住几天!”
他还没碰到我,就被按住了。
我看着他,忽然一点也不怕了。
“住几天?”我问,“你给人写信报价五十块,也叫住几天?”
他张了张嘴。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的抄件,念出最后一句。
“城里户口,能识字,腿脚好,带走后不容易惹事。”
我每念一个字,他的脸就白一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子的声音。
老支书站起来,狠狠一拍桌子。
“我们村没有这种!”
婆婆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在我脚边。
她哭着说韩建国糊涂,说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求我去说句好话。
我退开半步。
“你让我把奖励钱给小叔子办婚事时,想过我是你家的顶梁柱吗?”
“你把我锁在屋里,默认他把我送走时,想过我是个人吗?”
“现在他犯法了,你来求我?”
婆婆哭声一下卡住。
我没有再看她。
县里的判决下来后,韩建国因为未遂的拐卖行为和伪造借据,被判了刑。
小叔子的婚事彻底黄了。
那些原先想和韩家结亲的人,听见名字就绕路。
婆婆病倒在炕上,仍旧骂我是扫把星。
可她骂得再厉害,也改变不了一件事。
韩家的天,不是我捅破的。
是韩建国自己把梁柱蛀空了。
我收到了县妇联寄来的表扬信。
信上说,王春妮已经被找到,公安正在接她回家。
我把信读了三遍,慢慢折好。
这一世,至少有一个女人不用像前世的我一样,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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