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致远没有签字。
他把离婚申请书压在桌上,声音低得发颤。
“我不同意。”
“那我就去妇联闹,去厂长办公室闹。”
“你刚做完小月子,不适合做决定。”
“我怀孕时,你说我不能因为孩子丢掉独立。现在孩子没了,我还是不能替自己做主了?”
他被堵得脸色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和白若雪会断干净,孩子出生后,我只按月给点钱,绝不去看一眼。”
“那是你的事。”
“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怎么开始?”
我指了指床头。
“住院费十八,手术费十二,药费六块五。按你的字据,这次打胎不属于生孩子的正常开销,应该由我个人承担。”
陆致远指尖收紧。
“别这样说。”
“那该怎么说?”
“林婉,我真不知道你会把孩子流了。”
“你知道我住院,却连病历都不肯看。”
“我以为你只是住院安胎。”
“我告诉过你和孩子有关。”
“你没说清楚。”
我静静看着他。
直到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他还是习惯先怪我。
怪我没有把痛苦摆在他面前,怪我没有在他转身时拽住他,怪我没有跪下来求得更久一点。
仿佛只要我不够凄惨,他的冷漠就情有可原。
出院那天,陆致远来接我。
丁丽挡在门口。
“不用你。”
“她身体还没恢复。”
“她引产当天也是这个身体,你不是照样走了吗?”
顾言之没有反驳,只把一件大衣递给我。
那是六年前我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当时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
他收下后,硬塞给我一半的钱,说不能沾女同志的光。
我没接大衣。
“家里的东西,我会让人去搬。”
“你要搬走?”
“四合院房本上是我林婉的名字。该搬的人不是我。”
陆致远神色一滞。
“你要赶我出门?”
“按账算,这几年你买的家具、修的房顶,折旧后算五十块。我会给你现金。”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从包里拿出六年来的账本。
“你一直说谁也不欠谁,可这几年洗衣、做饭、照顾你,你一笔都没算。”
“既然现在要算,就该算干净。”
陆致远没有接。
我从他身边走过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力度很轻,却止不住地发抖。
“林婉,别搬。”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松开。”
“我可以把存折都给你,以后工资全交给你管。”
“可我不想要你了。”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白若雪的声音。
“陆大哥,我到处找不着你,只能来医院。”
她扶着肚子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信纸。
“我未婚夫他找来厂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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