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心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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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你知道我进价多少吗？”我看着他。

　　“我不管多少，反正肯定比卖价便宜！”

　　“我进价九十八一组，卖你们一百二，一组挣二十二块。这二十二块里面，我得搭上生料带、麻丝、防锈漆、打压费、运费，有时候还得搭上一盘胶垫。算下来一组挣你们不到十块钱。”

　　大军愣住了。

　　“骗谁呢？”刘婶儿声音又尖又响像一面破锣，“进价九十八你卖一百二？我外甥在建材城上班说暖气片都是翻倍卖的！你当我们不识数？”

　　“刘婶儿，您外甥在建材城卖的是杂牌片，进价三四十卖一百多，利润当然大。我装的每一组都是南山片，正儿八经品牌货有质保的，包装箱上有防伪码可以查。您让您外甥去问问，南山六十高的铸铁片出厂价多少钱一组，让他当着大伙儿面说。”

　　刘婶儿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因为我爸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这条街上的街坊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穷帮穷谁也别嫌弃谁。所以十五年，我没涨过一分钱。你们觉得一百二贵，那是你们没去城里问过价。城里水暖工装一组南山片，工钱加材料收三百起，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

　　“哟，瞧你这话说的，把自己说得多伟大似的！”刘婶儿撇着嘴，“这么说我们整条街的人都还得感谢你了？周德胜你好伟大啊，要不要我们给你送面锦旗？”

　　“我周德胜从不欠街坊们的。你们说黑心钱也好，说吸人血也罢，从今天起，我不欠了。整整十五年，我欠我爸的嘱咐，不欠你们的。你们觉得谁便宜就找谁帮忙去。”

　　马德胜忽然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得厉害：“刘婶儿！都是你撺掇的！好好的德胜不用，非要去城里找什么宏达！现在好了，人家德胜不干了，咱们整条街冻着过年吧！我家老母亲七十三了，昨晚上冻醒好几回！”

　　刘婶儿嘴唇哆嗦着：“我这不是为了大伙儿省钱吗……再说了，周德胜你要真记恩就该继续按原来价！你现在涨价，那以前的恩情就不算了？你爸要是还活着——”

　　“别提我爸。”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大军一把拨开人群冲上来，两只手揪住我的领子，他比我高半个头，手上的力气掐得我锁骨生疼：“周德胜你横什么横！你爸活着的时候我妈没少帮衬你家！你一个孤儿得意什么？今天这暖气你要不给我装回去，我让你这个年都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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