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九月,我进入京大。
报到那天,校园里到处是拿着手机拍照的新生。
密集的镜头仍让我本能地紧张。
我戴上口罩,在原地站了很久。
一个男生忽然走过来,挡住了侧面镜头。
“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头。
他没有追问我的脸,也没有自作主张替我做什么。
只是退开半步,给我留出足够的距离。
“心理学院往东走。”
“如果你和我同路,可以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沈砚,是高我一届的学长。
他认出了网上的我,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他不会说“你应该勇敢一点”,也不会逼我摘口罩。
人多时,他会先问:
“需要我陪你,还是想自己待着?”
我的治疗仍在继续。
我开始尝试在宿舍摘下口罩,后来是课堂,再后来,是人来人往的图书馆。
舍友第一次看见我的脸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几秒后,她递给我一包饼干。
“你戴不戴都好看。”
“要吃吗?”
没有围观,没有偷拍。
生活平静得出乎意料。
年底,赵茜在短视频平台公开道歉。
她试图靠这件事重新获得关注,却被网友发现,视频里大部分内容都在强调自己“已经付出代价”。
我没有回应。
周宴则复读了一年。
听同学说,他变得沉默,很少再参加聚会。
这些消息偶尔传进耳朵,已经无法引起我的情绪。
大二时,我加入了校园心理互助项目。
第一次分享会上,我站在台上,面对上百名学生。
灯光落下的瞬间,我的手仍然发抖。
沈砚坐在最后一排,没有替我说话,也没有冲上来保护我。
他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我摘下口罩,放在讲台上。
“大家好,我叫乔念宁。”
“我曾经以为,只要遮住脸,就能躲开所有恶意。”
“后来才明白,需要被改变的从来不是我的脸。”
台下响起掌声。
这一次,我没有呼吸困难。
分享结束后,沈砚在礼堂外等我。
“要庆祝吗?”
“庆祝什么?”
“庆祝你完成了演讲。”
我想了想,笑着点头。
“好。”
他没有问我是否已经走出过去。
因为真正的痊愈,不是忘记曾受过的伤。
而是想起来时,依然能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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