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完我的话,整个人瘫坐在龙椅上。
他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他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可是现在外面的百姓都在称颂他的仁德。
他如果治我的罪,就是打自己的脸。
他不仅不能杀我,还只能认下这个恩典。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老太傅看着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泪光。
过了许久,皇帝终于缓过劲来。
“许掌司”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那几个字。
“做得好,深得朕心。”
这场博弈,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只能把怒火发泄在那三个替罪羊身上。
他站起身,指着被捆在地上的定远将军和工部侍郎,厉声怒喝。
“这两个国之巨蠹,贪赃枉法,死有余辜。”
“立刻剥夺官职,打入死牢,秋后问斩!抄没家产,充入国库!”
他们拼命磕头求饶,哭喊声响彻整个户库司。
“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禁军堵住他们的嘴,将他们拖了出去。
接着,皇帝又看向门外,冷冷下达旨意。
“静太妃德行有亏,褫夺太妃封号,贬为庶人,幽禁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皇帝揉了揉眉心,看向我。
“许清棠,你这次有功,朕赏你黄金百两,官升一级。”
我看着那点赏赐,只觉得可笑。
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我平静地摘下头上的乌纱帽,双手捧着户库司的掌司印信,跪在地上。
“臣多谢陛下隆恩。”
“只是臣连日劳累,旧疾复发,实在无力再掌管国库重任。”
“今日,臣恳请陛下恩准,辞去官职。”
皇帝愣住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他当然不想放我走。
一个知道他全部丑事,又能掌控账本的人。
可他更知道,今日之后,天下读书人都盯着这座皇城。
他动不了我。
许久之后,皇帝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既然你身体抱恙,朕也不好强留。准了。”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太监接过我的印信。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皇帝一眼,转身走到老太傅身边。
“太傅,我们走吧。”
我扶着老太傅的手臂,一步步走出户库司的大门。
阳光刺眼。
门外的街道上,隐隐传来百姓们欢呼万岁的声音。
那是他们对虚伪君王最讽刺的赞美。
后来,史官在天启六年的末尾写下四个字:
圣君赈灾。
可只有我知道,那一年真正救下边关将士和城外灾民的,不是什么圣君仁德。
而是被他们掏空的民脂民膏,终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我收回视线,扶着太傅继续往前走,稳稳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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