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那份谅解书,没有接。
刘桂香还跪在台阶下。
“大家已经知道错了。”
“你爸也醒了,孩子马上就能做手术,何必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停下脚步。
“我爸醒了,是医生救回来的。”
“我女儿能做手术,是我卖掉自己的粮仓换来的。”
“和你们知错有什么关系?”
她脸色一僵。
身后的村民又开始哭。
“可我们真坐了牢,家里的老人孩子怎么办?”
“阿穗,做人总得留条后路。”
我笑了。
“你们堵住我女儿去医院的路时,给她留过后路吗?”
“你们拦着我爸的担架,砸开我家的门,联名诬告他纵火时,有没有想过我家里也有老人孩子?”
没人再敢说话。
我把谅解书放回刘桂香手里。
“谁做错了事,谁自己承担。”
“我不替你们求情,也不会替你们赔钱。”
“让开,我女儿要手术了。”
老公叫来医院保安,将堵在门口的人全部请走。
手术室的门关上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上一世,念念也是在这一天准备手术。
可我把手术费拿去赔了全村的粮。
她疼得整夜睡不着,还反过来安慰我。
“妈妈,等大家不生气了,我再治病也可以。”
可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很顺利。”
老公抱住我,眼圈通红。
病床上的念念醒来后,第一句话却是:
“妈妈,外面那些人还生气吗?”
我握紧她的小手。
“他们生不生气,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妈妈的钱,先救你。”
父亲也在半个月后出院。
赵大强、赵红梅和王老三因纵火、盗窃和诬告被依法追责。
被偷走的二十吨粮,按照粮袋记号和登记记录陆续归还。
参与堵路、砸门和作伪证的人,有的被拘留,有的赔偿了我家的全部损失。
他们原以为人多就不用负责。
直到处罚决定一张张送到各家门口,他们才终于明白——人多从来不是免责的理由,“大家都这么做”,也不能替任何人逃掉该负的责任。
第二年秋收,恒丰仓储门口再次排满了三轮车。
每一户都老老实实称重、检测、交费、签合同。
有人嫌贵,陈经理仍是那句话。
“嫌贵可以不存,我们不强迫。”
再也没人敢说,仓库建在村里就该免费。
父亲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阿穗,以后咱们是不是再也不帮村里人了?”
我摇头。
“能提醒的,我还是会提醒。”
“可谁家的粮,谁自己保管。”
“谁闯下的祸,也该谁自己承担。”
“我不会再拿咱们一家人的命,替别人填窟窿。”
我不是不再做好人。
我只是不再用父亲的命、女儿的命和自己的家,替别人的贪心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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