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察觉到了视线。
抬起头,看到了我。
她愣住了,手里的玉石碎片差点掉在地上。
半年不见,她老得像个四十多岁的沧桑妇人。
背脊不再挺直,眼神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被生活碾压得粉碎。
我们隔着三米的距离,在初冬的寒风中对视。
她慌乱地把地摊上的那堆廉价饰品用布盖起来。
然后站起身,局促地搓着手。
“淮序好久不见。”
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好久不见。”
我语气平和,像在跟一个陌生的路人打招呼。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拼凑得歪歪扭扭的玉镯。
“我我回去找遍了那个垃圾桶。”
她声音很低。
“把碎片都找回来了。我想把它粘好,还给你。”
我看着那个丑陋的、满是胶水痕迹的镯子。
“不用了。”
我说,“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粘起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宋清屿的手猛地收紧。
眼眶迅速红了。
“淮序。”
她往前走了一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好。如果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我打断她。
“宋清屿,你不用在这里自我感动。你怀念的,不是我,只是那个无条件包容你、伺候你、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工具人而已。”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爱?”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一杯热拿铁放在了她摊位旁边的台阶上。
“天挺冷的,喝杯热的吧。算是我对过去五年的一点送别。”
我没有再听她要说什么。
转身,裹紧了大衣,步履轻快地朝前走去。
“淮序!”
她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嘶哑而绝望。
我没有回头。
走到街角的时候,我把另一杯拿铁贴在冻僵的脸上。
真暖和。
转过弯,裴南枝的车正停在路口。
她降下车窗,冲我招了招手。
“江大设计师,项目方案通过了,今晚全组人要求吃大户。”
“没问题。”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想吃什么,随便点。”
车内开着暖气,音响里放着轻松的轻音乐。
“刚才碰到熟人了?”裴南枝随口问了一句,目光扫过后视镜。
“不算熟人。”
我把咖啡放在中控台上,看着前方宽阔平坦的大道。
“只是一个,不小心弄丢了无价之宝,现在只能在垃圾堆里捡碎玻璃的倒霉蛋而已。”
裴南枝笑了,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融入了苏城的车流中。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窗上,将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街边的橱窗里,展示着我最新设计的系列珠宝。
其中主打的那一款,名为“新生”。
我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自信而明朗的脸。
知道属于江淮序的最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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