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门落锁的声音,比雷声还重。
我整个人瘫在地上,耳边一阵阵嗡鸣。
密室很小。
我扑到门边,用力拍打。
“开门!”
“裴砚舟,我真的有孕,我不能待在这里!”
外头的婆子不耐烦道:
“夫人省省吧。侯爷说了,夫人不认错,谁也不许开门。”
我背抵着门,胸口像被铁箍勒住。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腹中疼意越来越重。
起初只是隐隐坠痛,后来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
我蜷缩在地,咬破了唇。
忽然,一股热流涌出。
我颤着手摸去,掌心全是血。
那一刻,我脑中空白了一瞬。
“来人……”
我爬到门边,额头一下下撞在门板上。
“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们,救救他……”
婆子大约也怕出事,匆匆跑去传话。
我在黑暗里等。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等来的却是婆子发虚的声音。
“侯爷正陪着秦姨娘。秦姨娘受了惊,哭得厉害。”
“侯爷说……夫人若还用这种手段装病,就再多关一晚。”
我慢慢松开了门。
孩子在我腹中一点点离开。
我不再喊了。
喊没有用。
这世上不会有人来替我开门。
外面忽然下起暴雨。
雨水顺着通气孔和墙缝渗进来,滴答落在地上。
我靠在墙角,看见墙根有一块旧砖被水泡得松动。
头上的玉兰簪早在被拖进来时断了。
我摸索着捡起半截簪子,用尖端一点点撬那块砖。
指腹磨破,指甲再次翻裂。
血混着泥水流进砖缝。
我撬开一块,又撬下一块。
墙后是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
黑洞洞的渠口摆在眼前。
又窄,又暗。
比密室更像坟墓。
可我知道,留下来才是真的死。
我撕下里衣一角,蘸着掌心的血,在布上写下一行字。
“裴砚舟,此生不复相见。”
我把血书压在门边。
随后咬住袖口,钻进暗渠。
污水没过手腕。
碎石刮破膝盖。
我一寸寸往前爬,疼到几次晕厥,又被冷水激醒。
我告诉自己,不能停。
停下,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水声和风声。
我推开腐朽木栅,摔进侯府外的排水渠。
暴雨砸在脸上。
我仰面躺在泥水里,竟觉得这夜色亮得惊人。
远处江边停着一艘货船。
桅灯在雨雾中晃动。
我想呼救,却发不出声。
最后,只看见有人撑伞朝我跑来。
那夜更深时,侯府下人慌慌张张去请裴砚舟。
“侯爷,密室里没动静了。”
“打开一看,夫人不见了。”
“地上全是血,还有……还有夫人留下的血书。”
裴砚舟赶到密室时,只看见满地猩红。
以及那块写满血字的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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