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民政局的预约单打印出来,上面跳出醒目的三十天冷静期。
周野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悬停良久,最终在父亲严厉的注视下颤抖着按了下去。
搬出静安公寓后,周野住进了一间潮湿的廉租房。
这天夜里,他的陈年胃病突然急性发作,疼得冷汗直流、蜷缩打滚。
他在旧公文包里拼命翻找胃药,翻出一个早已过期的药盒。药盒背面,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字迹清秀温软:
【饭前半小时吃两颗,别空腹喝冰美式。胃是自己的,傻瓜。】
周野攥着那张发皱的便签,他终于看清了我过去润物无声的深情,可那份爱意,早已被他亲手碾碎在老家荒唐的酒桌与婚礼舞台上。
几天后,沈小棠的行为在周家亲戚的传播下,婚庆店关门大吉,走投无路之下顺着地址追到了上海。
门外,她死命砸着防盗门,嗓音尖利:
“周野!要不是为了给你撑排场,我的店能倒闭吗?你少装死,把说好的十万包办费和损失补偿给我结了!”
门骤然被拉开。
周野额头渗着冷汗,眼底布满血丝,一把搡开她伸过来的手。
“撑排场?”他扯出一抹自嘲又讽刺的冷笑,“沈小棠,你是给我撑排场,还是借着整活给自己找场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小棠踉跄退了半步,还想上前撕扯:“周野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没钱,只有一条烂命。”
周野盯着她,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年少的情义化为了厌弃。
“再敢堵我的门,我现在就报警把老家接亲的全部录像和转账记录交上去,看看到底是谁敲诈谁。”
“砰!”防盗门被狠狠摔上,震得楼道声控灯骤亮。
周野靠着门板脱力般滑坐下来,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清脆的耳光,嘴角渗出血沫。
周家二老为了省钱,退了酒店,挤在周野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
周野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爸,我错了,我混账……我把好日子全作没了……”
周铁山眼眶通红,抬起的脚在半空停了良久,最终化为重重一掌拍在他后颈上。
一张泛黄的农商行存折被拍在油腻的折叠桌上。
“我和你妈的棺材本,统共二十五万三。”
周铁山别过头,声音发哽,“拿去把上海欠的材料款和违约金结干净,老周家的人,到死都不能欠外人饥荒。”
刘凤霞抹着眼泪,把周野沾满灰尘的衣服一件件塞进蛇皮袋里。
“小玥退给咱们的门面,你休想动一厘钱,老子替她收着当嫁妆。”
周铁山指着地上的行李,“明天办完手续,立刻跟我回老家!你三叔厂里缺翻砂工,去给我把腰杆子磨直了再重新做人!老周家的种,哪怕当苦力,也得堂堂正正站着!”
冷静期最后一天,周野发来了一条简短的短信:
【小玥,明天九点,徐汇民政局。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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