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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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场之后，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嘴里还叨咕着今天的好事。

　　我拽着大伯和伯母的袖子。

　　“大伯，你们现在住哪，带我去看看。”

　　两人对了个眼神，推脱了半天。

　　“远得很，别跑了。”

　　“地方破，没啥好看的。”

　　可我执意要去，最后还是拗不过我，大伯叹了口气，在前面带路。

　　村西头的山脚下，一棵歪脖子枣树旁边，杵着一间土坯房。

　　墙皮掉了大半，露出来的泥坯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屋顶压着几块塑料布，用石头和砖头压着边角，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

　　我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就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一层褥子，补丁摞着补丁。

　　一张歪腿的桌子靠墙放着，桌面上摆着半碗咸菜和两个豁了口的碗。

　　灶台是泥巴糊的，烟囱口熏得漆黑。

　　伯母跟在我身后，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又下意识扯了扯衣角，嘴里念叨：

　　"乱得很乱得很，你别嫌弃。"

　　我没说话。

　　嗓子眼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转身出了屋，上了车，发动引擎。

　　大伯在后头喊：

　　"去哪儿？"

　　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上车。"

　　车直接开到了县城一中对面。

　　我把车停在一栋楼底下，钥匙递到大伯手里：

　　"走，上去看看。"

　　三室一厅，南北通透，阳台正对着学校操场。

　　屋里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家具是新买的，沙发上的塑料膜还没撕。

　　大伯站在客厅中间，两只脚不知道该往哪儿踩，手指头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手足无措地转了一圈：

　　"寻，这……这贵吧？"

　　我看着他那副拘谨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不贵。专门给你们准备的，离堂弟学校近，离厂子也不远。”

　　“楼下那辆摩托车，我让人把牌照都办好了，来回方便。"

　　伯母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一句话没说。

　　可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过了好半天，她才转过身来，红着眼眶，声音哑哑地挤出一句：

　　"寻啊，以前……我对你那么凶……"

　　我笑了笑。

　　"大娘，我都知道。"

　　她愣了一下。

　　"当年我上大学那笔钱，"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里面有一半是您找娘家借的。"

　　伯母的眼泪"啪"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她猛地扭过头去，抬手使劲擦眼睛，可越擦越多。

　　大伯也愣了，看看我，又看看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大伯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是为难你了。”

　　“可你给他们那么好的差事，他们不会感谢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地来。"

　　我抬头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笑了。

　　"要的就是他们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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