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瑞士时,天色还没亮。
窗外是灰蓝色的雪山轮廓,机场广播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一遍遍响起。
我拖着行李往外走,手腕上的伤口被袖口磨得发疼。
关机前,江砚打了十几个电话。
妈妈打了五个。
哥哥也发来消息:
【你去哪了?】
【别又闹脾气,看到消息回家。】
我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讽刺。
在医院里,他们说我闹,说我害人。
转头又怕我真的消失。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好好活着,只是希望我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我取出手机卡,扔进候车厅的垃圾桶。
列车驶进雪山深处时,我靠在窗边,终于后知后觉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不停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想起江砚第一次带我看雪,是大学冬天。
那年学校下了很大的雪,我穿着单薄外套跑去操场,他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笑着说:
“许宁,以后我带你去看真正的雪山。”
我那时信了。
信到后来每一年冬天,都把这句话拿出来反复期待。
可我等到最后,只剩一颗被掏空的心。
抵达小镇时,民宿老板娘来接我。
她是中国人,姓林,五十多岁,说话很温柔。
看见我脸色不好,她把热牛奶塞进我手里。
“一个人来的?”
我点点头。
她没多问,只说:
“先睡一觉吧,山里安静,适合养病。”
养病。
这两个字让我眼眶又酸了一下。
三年来,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我闹,说我太执着。
好像只有一个陌生人,愿意把我的狼狈称作生病。
我在民宿住下的第三天,江砚找了过来。
那时我正坐在窗边看雪,林姨敲门进来,说楼下有人找我。
我披上外套下楼。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江砚站在风雪里。
他眼底有很重的青黑,下巴冒出短短的胡茬,看上去狼狈得几乎不像他。
看见我,他眼睛忽然红了。
“许宁。”
这一声很轻,像是怕一重,我就会再次消失。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江砚朝我走近一步,声音发哑: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知道又怎么样?”
他僵住。
我平静地问:
“你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死,还是来确认离婚材料有没有签错?”
江砚脸色发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心口还是会疼,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急着解释。
“江砚,我离开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同意离婚。”
他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许宁,我后悔了。”
风雪落在他肩头,很快化成水。
他低声说: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心口轻轻疼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下。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已经找不到可以落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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