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
我坐在里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轿帘被掀开了一角。
“阿宁。”
阿娘走在轿边,一只手从帘外探进来,递给我一个半旧的小布包。
我接过,打开,是一袋糖莲子。
颗颗饱满,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娘的声音贴着轿子传来,带着笑。
“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哭,一哭就吃一颗,甜了就不闹了。”
“没想到景行心思细,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
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慢慢散开。
前世,嫁给沈宴做妾后,处处是规矩。
不可无故出府,不可参加宴席,不能在长辈面前站着说话。
于是我不能送阿弟出城,不能在年节归家,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抬头。
有一回我央求了好久,沈宴才松口带我赴宴。
席间沈长缨也在。
她大大咧咧地占了本该是我的座位,拿我的酒杯喝酒,说她一个武将,坐哪儿都一样。
沈宴笑着说随她。
沈宴替她倒酒、递菜,满座宾客夸他们“真是天造地设”。
后来我躲在假山后面偷偷掉眼泪。
一个小宫女悄悄递来一个纸包。
宫女说:“这是裴大人让奴婢送来的。裴大人说,他拜访过桑府,听桑夫人说起夫人自幼爱吃这个。裴大人说,只愿夫人苦中能得一点甜。”
我含着一颗糖莲子,望着湖心倒映的月亮,硬生生把哭声压了下去。
再后来,我怀孕了,想家想得厉害。
可侯夫人不许我回娘家,说妾室没有回娘家的规矩。
有一天,一个小厮偷偷送进来一碟桃酥。
那是我娘做的桃酥,我咬了一口,眼泪掉进酥皮里。
小厮说是裴大人托人从桑府带出来的。
我们从未逾矩,可每一次我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思绪回转。
我看着手里的糖莲子,又吃了一颗。
我娘看我止住了哭,欣慰地笑了笑,隔着轿帘握住我的手:
“别怕。这回爹娘陪着你。离到地方还有一段路呢,你要是反悔了,咱们随时都能带你走。”
我爹也在娘身边说:
“没错!爹挣下这万贯家财,养你一辈子都够。大不了咱们招赘,再打点些银钱,总能应付官媒。”
阿弟的声音又从另一边传来:
“姐!我也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等我当了官,看谁敢欺负咱们家,欺负你,我绝不放过他!”
我鼻头一酸,又忍不住落泪。
从前我把沈宴当成我的一切,却忽略了真正爱我的人。
我掏出帕子擦干眼泪,声音坚定:
“我不会后悔的。”
顿了顿,我又说:
“他也不会让我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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