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入秋后,学堂里多了九个学生。
束脩不多,有人送米,有人送布,还有一户渔家每隔几日送来两尾小鱼。
我收养了一只灰猫。
它原先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却很凶,谁靠近都要挠上一爪。
我用鱼汤喂了它半个月,它才肯蹲在我的窗台上睡觉。
我给它取名小满。
不求圆满,只求日子略有盈余。
秋雨来的第一夜,屋顶漏了。
水滴落在床头,我抱着被褥手足无措的站了半天。
从前首辅府哪怕坏一块瓦,也有管事领着工匠来修。
如今我找出木盆接水,又顶着雨去后院扯油布。
折腾到天亮,床铺总算没有全湿。
我坐在地上,衣袖还在滴水,灰猫却从桌下钻出来,趴到我膝上打起呼噜。
我低头笑了一会儿。
原来有些难关,并不需要谁来救。
又过几日,京城来了第二封消息。
林渊找到了我留下的账本。
成婚三年,他送给姜芙的绸缎、药材、田庄收益和别院开销,全是从首辅府公账支取。
为免御史查出首辅家中奢靡,我每月都用嫁妆补平亏空。
一共两万七千四百两。
替我送消息的旧账房在信里写,林渊拿着那本账册,在书房坐了整整一日。
第二日,他命人将所有银票送回我的陪嫁庄子,又处置了姜芙名下那座别院。
长随劝他等暗卫确认去向。
他没有等。
京城到江南千里之遥,他昼夜换马,路上跑死了两匹。
看到这里,我将信纸折好,塞进灶膛。
火舌卷上纸角,很快烧掉了林渊的名字。
青双站在身后。
“夫人,他或许真的知道错了。”
“我已经不是夫人。”
“那他若追来呢?”
我拨了拨灶膛里的灰。
“错了可以改,伤过的人却不会因此回到原处。”
院外传来学生们的嬉闹。
我起身去开门,灰猫跟在脚边,尾巴高高翘着。
那时我还不知道,林渊已经进了乌溪镇。
翌日午后,巷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屋顶被秋雨泡坏了两处。
隔壁替书坊誊书的沈砚带着木梯过来,答应替我换瓦。
我曾免费教过他的小侄女,他便不肯收工钱,只让我替他抄一份难辨的古籍。
沈砚蹲在屋顶,将碎瓦递下来。
“姚先生,接稳了,这块沉。”
我仰头接住,瓦片上的泥落了满袖。
他看见我的狼狈,忍不住笑。
我也笑了。
马蹄声正是在此时停下的。
林渊翻身下马,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穿着沾满尘土的深色长袍,下颌生出青茬,眼底全是熬出来的血丝。
从前最重仪态的人,如今连衣襟都扣错了一颗。
他死死看着我,终于确认眼前的人并非幻影。
“窈窈。”
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林渊走到面前,伸手便要拉我。
我向后退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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