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真正目的在于培养出一个会不停地提出问题的人。
——克瑞顿
小时候父亲经常在周末带着费曼去山上玩,在漫步丛林的时候给他讲好多关于树林里动植物的新鲜事儿。也有别的孩子跟着他的父亲去山上玩。当孩子们聚在一起时,一个小朋友问费曼:“你瞧见那只鸟儿了吗?你知道它是什么鸟吗?”
费曼说:“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他说:“那是只黑颈鸫呀!你爸爸怎么什么都没教你呢?”
其实情况正相反。“看见那鸟儿了吗?”爸爸说,“那是只斯氏鸣禽。”(费曼猜想他其实不知道这鸟的学名。)他接着说,“意大利人把它叫做‘查图拉波替达’,葡萄牙人叫它‘彭达皮达’,中国人叫它‘春兰鹈’,日本人叫它‘卡塔诺·特克达’。现在,你只是知道了世界不同地区的人怎么称呼这只鸟,可还是一点也不了解它。我们还是来仔细瞧瞧它在做什么吧——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于是费曼很早就学会了“知道一个东西的名字”和“真正懂得一个东西”的区别。)
他说:“瞧,那鸟儿是在啄它的羽毛。可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大概是飞翔的时候弄乱了羽毛,要把羽毛梳理整齐。”费曼说。
可结果发现,鸟儿们在结束飞行和过了一会儿之后啄的次数差不多。
“因为有虱子。”他说,“虱子在吃羽毛上的蛋白质。虱子的腿上又分泌蜡,蜡又有蟥来吃,蟥吃了不消化,就拉出来粘粘的像糖一样的东西,细菌于是就在这上面生长。”
“只要哪儿有食物,哪儿就会有某种生物以之为生。”现在,费曼知道鸟腿上未必有虱子,虱子腿上也未必有蟥。他的故事在细节上未必对,但是在原则上是正确的。
又有一次,他摘了一片树叶,他们注意到树叶上有一个C形的坏死的地方。“这是一只蝇,在这儿下了卵,卵变成了蛆,蛆以吃树叶为生。它每吃一点就在后边留下了坏死的组织。它边吃边长大,吃的也就越多,这条坏死的线也就越宽。直到蛆变成了蛹,又变成了蝇,从树叶上飞走,它又会飞到另一片树叶上去产卵。”
同上他所举的例子一样,他说的细节未必对——没准儿那不是蝇而是甲壳虫,但是他指出的那个概念则是生命现象中极有趣的一面:生殖繁衍是最终的目的。
一天,费曼在玩马车玩具,车卡里有一个小球。我说:“爸,我观察到一个现象。当我拉动马车的时候,小球往后走;当马车在走而我把它停住的时候,小球往前滚。这是为什么?”
“因为运动的物质总是趋于保持运动,静止的东西总是趋于保持静止,除非你去推它。这种趋势就是惯性。但是,还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是这样。”
这是深入的理解,他并不只是给费曼一个名词。父亲用许多这样的实例来进行兴趣盎然的讨论,没有任何压力,这使费曼对所有的科学领域着迷,费曼只是碰巧在物理学中建树多一些罢了。
年前,我认为我什么都知道;年以后的现在,我问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教育使我们不断发现自己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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