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两个字,我看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我把木片放到议事堂中央。
头人、阿爸、阿火,还有几个家支长辈都在。
梁总的事刚压下去,所有人都以为阿苏家该关起门来,把祖传纹样看得更紧。
我却说:“我要开工坊。”
堂屋里立刻起了议论。
一个长辈皱眉:“刚闹出仿品,你还要开门教人?不怕别人学走?”
我看着他:“不教,别人也会仿。可他们仿走的只是样子,不是规矩。”
头人敲了敲拐杖:“你想怎么开?”
我把祖母的木片翻过来。
“基础工艺可以学。认漆、磨胎、压底、辨真假,都可以公开教。但核心索玛纹分级传承,谁学到哪一步,谁署名,谁负责。”
阿火小声问:“那我呢?”
我看他:“你负责追回仿品、登记出货。每一只从工坊出去的器,都要有底印、有材料册、有工匠名。”
阿火摸了摸鼻子:“行。”
头人沉思:“那传承谱呢?”
阿爸开口:“以后每月一记。谁做过哪件器,谁学到哪一步,都写。”
这句话一出,堂屋安静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我……能学吗?”
我回头。
门槛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衣袖洗得发白,手里捧着一只粗木胎。她指尖有茧,低着头,却没有后退。
“我叫吉木尔惹。”她说,“我家在山下做木胎。我想学漆。”
堂屋里有人下意识说:“女娃娃学什么漆?”
我看着她,像看见很多年前站在漆房门外的自己。
我走过去,问:“你知道学漆手会疼吗?”
她点头:“知道。”
“会很慢。”
“我不怕慢。”
我拿过她手里的木胎,摸了摸碗沿。磨得不够细,但底子很稳。
“明早来工坊。”我说,“先磨木胎。”
吉木尔惹眼睛一下亮了。
阿爸坐在一旁,没有阻止。
头人看着我:“你想好了?”
我低头看祖母留下的那朵新索玛花。
一半朝内,一半朝外。
“想好了。”我说,“朝内,是守住根。朝外,是让它开出去。”
几天后,新木牌挂上院门。
阿苏索玛漆器工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手艺署名,工序留印。
阿火把门推开时,阳光落进漆房。
吉木尔惹站在门外,手里捧着她磨好的第一只木胎。
我把笔递给她:“写名字。”
她愣住:“现在?”
“就现在。”
她在木胎底部,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我翻过新作,在碗底署名。
阿苏·阿依·拉莫。
旁边,是更小的一行字。
阿苏嫫·阿依·牛牛,旧刷传纹。
阿爸站在门边:“开门吧。”
阿火把漆房大门全部推开。
很多年前,我只能站在这道门外,听锁扣落下。
如今门开着。
漆香从屋里漫出去,索玛花在院中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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