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悬在调音台的按键上方。
那颗原本早已麻木的心脏,此刻像是要撞碎肋骨一样疯狂跳动。
接入,还是挂断?
我整整犹豫了十秒钟。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剧烈拉扯而凸起,冷汗顺着额角渗了出来。
最终,我颤抖着按下了那个红色闪烁的接听键。
线路接通。
电流声微弱地响过之后,一道低沉、喑哑,却带着无边海浪般巨响的声音,瞬间穿透了整间直播间。
“林听。”
他没有叫我的播音名“晚风”。
他叫了我的全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钝刀在石碑上凿刻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疼。
“你当年走的那天,我在机场等了一夜。”
顾淮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动顺着电波,精准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以为你会来。”
“你没来。”
“后来我每年那天都去机场坐一会。”
“今年是第五年,我已经不抱希望了——但你还是没来。”
“可是今天你说了,我就原谅你了。”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自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与哽咽。
“不,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我怪的是自己——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不能和你扛?”
轰!
这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质问,把我所有的防线打得粉碎。
我坐在直播间里,面对着冰冷的调音台,面对着玻璃窗外早已流泪的导播,面对着全国上百万听众。
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金属调音台上,溅开成一片片湿痕。
我捂着嘴,对着麦克风,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五年了。
我终于可以在他面前,痛痛快快地哭一次了。
“我在电台楼下。”
顾淮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过来,这一次没有任何退缩,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决绝。
“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你选。”
我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电子时钟。
倒计时显示,今晚的节目还有整整四分钟才到下播时间。
玻璃窗外的导播对我比划着手势,示意我可以提前切断信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发烫的手指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一把拉近麦克风,对着那颗泛着红光的指示灯,用沙哑却极其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各位听众,今晚的节目提前结束。”
说罢,我毫犹豫地按下总控闸。
直播间陷入一片漆黑与死寂。
我摘掉头上的耳机扔在桌上,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冲出了直播间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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