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很大。
大到我走出火车站时,差点被人流冲散。
孟晚晴在出站口等我。
她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看见我,她笑了。
“欢迎来到京大。”
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
上一世,我无数次在夜摊收摊后刷短视频,看别人拍京大的秋天。
银杏落满路,学生骑车穿过阳光。
我总想,如果那年我没撕通知书,会不会也走在里面。
旁边同学的行李箱崭新,父母忙前忙后,叮嘱吃饭穿衣。
我只有一个旧帆布包和老师们给我买的行李箱。
绿色通道的老师看完材料,很快给我办了缓缴。
学校发了生活包。
被褥,洗漱用品,饭卡临时补助,甚至还有一件印着校徽的T恤。
我摸着那床干净的新被子,手指停了很久。
孟晚晴问:
“怎么了?”
“第一次觉得,睡觉也是有底气的。”
宿舍里有三个室友。
一个叫沈星然,话很多,一见我就帮忙抬箱子。
“你就是那个省里理科前几吧?太牛了!”
上一世,厂里也有人叫我“大学苗子”,但多半带着惋惜。
晚上,林晓鸢给我发来长长一段话。
“姐,我学校处分下来了,通报批评,取消本年度评优和补助。”
“爸每天喝酒,妈天天哭。你满意了吗?”
“我承认我以前有私心,可你现在已经到京大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你难道真想看我一辈子翻不了身?”
第二天,公益平台发布公告。
林建成发起的“姐妹求学”项目存在重大事实不实,资金需原路退回。
教育局也通报了家长冒用学生意愿、干预入学的情况。
车队辞退了父亲。
村里人开始上门要说法。
有亲戚当初捐了五百,现在堵在我家门口骂。
父亲换了一个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望舒,爸错了。”
“爸也是被穷逼的。你妹妹从小不如你,我怕她没出路。”
“你太有主意,爸怕你飞远了,就不管家了。”
我看着窗外。
校园里有学生抱着书跑过梧桐道。
他们的十八岁,不用先从父母手里逃命。
父亲继续说:
“你给平台打个电话,说钱是误会。”
“爸以后不拦你读书,行不行?”
“按规定退吧。”
他的声音一下变冷。
“林望舒,你真要这么绝?”
后来听村里人说,父亲卖了货车,退了大半钱,还欠一部分。
母亲去亲戚家借,被人当面奚落。
林晓鸢寒假没回家,留在学校打零工。
她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手指冻得通红。
配字:
“现在你高兴了?”
她只冻了一双手,就觉得全世界欠她。
上一世我冻裂十年,没人问我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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