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四海九州之广,寻我一人,就像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找一艘早已失联的小船。
看似渺茫,却也并非全无踪迹。
所以三年后的暮春午后,江离竟真立在我那茶楼的檐下时。
我倒并无多少惊诧。
我只停了擦拭茶盏的动作,抬眼,望向那个僵立在竹帘外的男子。
我没避着,也没摆冷脸。
反倒朝他笑了笑,戴着锥帽,绕过茶案,主动下楼迎他:
“好久不见,要进来喝盏茶么?”
江离半晌没出声,竟不敢抬步,只怔怔望着我。直到我又唤了他一声:
“进来吧,站着不累么?”
他这才如梦初醒,跟着我进了茶楼。“好。”
我转身在茶案后忙活片刻,端出盏刚煮好的云雾茶,茶烟随着热气袅袅散开。
“尝尝吧,这是店里的招牌,我煮茶的手法还算拿得出手。”
江离的目光落在那盏茶上,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道:
“甚好。”
随即,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才缓缓开口道:
“暮烟,这三年……你还好么?”
我笑了笑,转身倚在茶案边。
随手整理着刚到的茶饼,并不觉这问题有多沉重。
“挺好的。这茶楼虽赚不得什么大钱,养活我自己却足够。每日煮煮茶,浇浇院里的兰草,偶尔翻翻书,日子清简,倒也舒坦。”
江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壁。
吞吞吐吐地把话问出了口:
“当年的事情……对不住。是我思虑不周,也偏心,不该任由甚至帮着苏朝露那般欺负你。暮烟,我寻了你三年,好不容易才寻着。”
“我当真知错了,也悔了。我向你保证,往后我只向着你,只偏疼你。所以能不能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回去,重新办一场大婚。”
“不能。”
我答得很快,几乎没给江离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没多做解释,只是摘下锥帽,露出如今作妇人装扮的发髻。
“我一年前刚成的礼。”
“如今甚是安稳。我夫君极是疼我,待我很好。”
江离整个人僵在原地。
说话间,门口的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我抬头,目光越过江离,望向刚掀帘进来的高大身影,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正好,他过来了。
“我同你引见一番。这是我夫君,卫崇山。”
卫崇山走到我身侧,极自然地伸手揽住我的肩,将我往他怀里轻轻带了带。
随即朝江离作揖道:
“幸会。从前听暮烟提过你,前些年在陛下几次宫中宴会上也遥遥见过几面,应当不用我多作介绍。”
“我是靖南王嫡子,卫崇山,暮烟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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