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翻了个白眼,转身钻进了里屋。
不多时,里屋传来了陈大发和刘翠花的嘘寒问暖,又是热汤又是加被子,那是他们从未给过我的温度。
我坐在黑暗里,眼神冰冷。
替罪?
上辈子我替他背了一世的骂名,赔上了一条命。
这一世,哪怕陈强被千刀万剐,也是他罪有应得。
但我清楚陈大发的手段,上一世王家找上门时,陈大发早就备好了绳子和写好的字条,如果我硬抗,在那个封闭的村落里,他们甚至会联合族老强行把我绑去顶缸。
要破这个死局,只有一个办法。
我必须在陈强犯案的那一刻,拥有绝对无可辩驳,哪怕神仙下凡也推翻不了的官方“不在场证明”。
夜深了。
堂屋里传出均匀的鼾声。
我轻手轻脚地穿上破旧的棉袄,将屋角一根用来撑窗户的硬木棍塞进袖子里,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栓,融进了漆黑冰冷的夜色中。
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我却觉得无比清醒。
我没有往村外跑,而是径直顺着冻得坚硬的黄土路,大步走向了三里外的公社大院。
公社大院门口,挂着红漆大牌子,旁边是一排用木板和玻璃罩搭建的大队宣传栏,上面贴着最新的报纸和生产通报。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万籁俱寂。
我站在宣传栏前,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抽搐木棍,狠狠地砸向了宣传栏上的玻璃!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我没有停手,扬起木棍,又将宣传栏中间支撑的木框狠狠砸断,接着推倒了旁边立着的防火水缸,弄出了极大的动静。
“谁?!干什么的?!”
公社值班室的灯瞬间亮起,两名披着军大衣,手持手电筒的治安巡逻员大喝着冲了出来。
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瞬间打在我的脸上。
我扔掉木棍,平静地站在满地狼藉中,举起双手:
“是我,陈家庄的陈山。我心里烦躁,把大队的宣传栏砸了。”
两名巡逻员冲上来一把反剪住我的胳膊,将我死死按在地上,怒喝道:
“好你个陈山!深更半夜跑来公社搞破坏,寻衅滋事!走,去派出所!”
这一夜,我将在派出所的铁栏杆后度过。
公社派出所的留置室里阴冷潮湿,只有一扇高高的小铁窗透进灰白色的晨光。
“姓名?”
“陈山。”
“年龄?”
“二十二。”
“家住哪儿?”
“红旗公社陈家庄大队二小队。”
办案民警老李端着搪瓷缸子,皱着眉头看着我:
“陈山,你平时在村里看着挺老实一个人,昨晚上发什么疯?大半夜跑去把公社的宣传栏砸个稀烂,还打碎了两个大水缸,你知不知道这是破坏公物?!”
我坐在木头长凳上,神色诚恳且颓然:
“李警官,我错了。昨晚跟我爹吵了架,一时脑子发热,喝了二两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认罚,我赔钱,砸坏了多少玻璃木料,我都照价赔偿,甘愿接受治安拘留和批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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