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宇很快发现我变得很好相处。
他晚归,我不问。
孟雪借住主卧,我不争。
他把结婚纪念日忘得一干二净。
我也没有提醒。
第三天晚上,他反而主动解释。
“公司最近忙。”
“纪念日下个月补给你。”
我正在整理治疗材料。
“好。”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
“你不生气?”
“不生气。”
“真的?”
我抬头看他。
“你希望我生气吗?”
他被问得一愣。
随后冷下脸。
“我只是怕你又犯病。”
他说完摔门离开。
我却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他总说讨厌我嫉妒。
现在我真的不嫉妒了。
他却比以前更频繁地观察我。
第四天,他故意让孟雪坐他的副驾。
第五天,他让她穿我最喜欢的那件大衣。
第六天,他在我面前替她戴上项链。
每一次,他都会看我的脸。
我都没有反应。
最后反而是他先失去耐心。
“林知夏,你到底有没有看见?”
我问:
“看见什么?”
他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脱敏中心。
白色房间没有窗。
治疗师拿着一张周成宇和孟雪的照片。
“说出感受。”
那时的我咬着牙说:
“恶心。”
下一秒,手臂传来刺痛。
照片再次出现。
“说出感受。”
“生气。”
刺痛再次落下。
到第十三次,我终于学会回答:
“无感。”
梦醒时,我的右手还在发抖。
手环显示九十八。
这是回家以后第一次超过七十。
可这次心跳变快并不是因为他们。
是治疗室。
第二天,我去找陈老师。
她问我是否愿意报警。
我下意识回答:
“都可以。”
说完我自己停住了。
陈老师没有催我。
我看着桌上的两张纸。
一张是报警咨询。
一张是创伤治疗预约。
我选了后者。
“我先治自己。”
说完这句话时,我胸口忽然发紧。
那种感觉很轻。
很微弱。
但不是数据。
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陈老师让我记下这个瞬间。
她说恢复情绪不等于恢复激烈反应。
能辨认一点点不舒服也算开始。
我回家后买了一本空白笔记本。
第一页只写了三个词。
【讨厌。
害怕。
想要。】
每天睡前,我必须各写一件事。
第一晚我盯着纸面四十分钟。
最后只写出一句。
【我讨厌治疗室的白色灯光。】
第二格和第三格仍然空着。
可我没有把那一页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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