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视线里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我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床边站着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是山上那个连夜飞车送我来抢救的驴友。
“我叫傅斯年,前两天刚搬到你隔壁。”
他将一份抢救记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昨晚停电,我走楼梯,听见你抓门的声音,就叫物业强行破门了。”
他是医学院的教授,也是高山救援队的志愿者。我这两辈子最狼狈、最濒死的时候,全被他撞见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傅斯年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唇边。
“先别急着谢。你该庆幸的,是你直到最后一刻,手指都还在试图扒开那扇门。”
第二天傍晚,失联了一整天的陆景淮终于出现了。
苏瑶像个连体婴一样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杯加满冰块的暴打柠檬茶。
“嫂子,听说你又住院了,我特意去排队给你买了降火的茶,你喝点消消气嘛。”她笑吟吟地把冰茶往我床头柜上凑。
一只修长的手半路截住了那杯茶。
傅斯年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重度肺部感染,不能碰冰的。拿走。”
陆景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傅斯年,
“你是谁?”
“救她命的人。”傅斯年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景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沈念,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手段了?小感冒闹两次急救,还随便找个野男人来病房里演戏。我没工夫应付你这些争风吃醋的把戏。”
我平静地摘下吸氧管,指了指桌上的单据。
“诊断书在桌上,病危通知书昨晚刚签的。”
陆景淮扫了一眼,却只是把纸推到一边,冷嗤道:“你身体不好,早点服软不就行了?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攥紧手心。
第一次发病时,他在医院守了我整整一夜。
把药品的用法用量手抄了整整三页纸,连有效期都郑重其事地记在备忘录里。
说以后绝不会再让我接触到过敏原。
原来永远的期限,只有三年。
见我不说话,他走上前替我拉了拉被角。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大学那年,我们去爬雪山,我半路崴了脚,高反严重。是他一言不发地把我背在背上,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走了整整七公里。
到了营地,他双肩的皮都被背包带磨烂了,却还是先拿大衣把我裹紧,一边给我掖被角,一边红着眼眶说:“沈念,以后不许逞强。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而现在,他同样替我掖好被角,嘴里吐出的却是:
“行了,这事就算翻篇了。等你出院,买个礼物给瑶瑶道个歉,她昨晚被你电话里的动静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我抬起手,一点点将他掖紧的被角从手里抽了出来,连同他残留的那点体温,一并掸落。
“陆景淮,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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