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死。
消防气垫和遮雨棚替我捡回一条命,代价是脾脏破裂、三根肋骨和骨盆骨折。
睁开眼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爸爸一夜之间白了头,握着床栏不敢碰我。
“玥玥,是爸爸对你太严厉。爸爸骂你,也是怕你继续钻牛角尖。以后不会了。”
妈妈熬了粥,舀起一勺吹凉,小心送到我唇边。
“妈妈错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喝我煮的粥,等你好起来,妈妈天天给你做。”
林意趴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
“我被许妍那张柔弱的脸骗了,才以为你在装病。玥玥,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最后是贺津川。
他跪在病床前,双眼布满血丝。
“我已经把许妍赶出去了。以后她只是安安的母亲,我不会再见她。”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原来直到现在,他仍觉得孩子死了可以再生,婚姻烂了也可以重新拼起来。
他们轮流向我道歉,又争着替我掖被角、倒水、擦脸。
我没有拒绝妈妈的粥,也没有抽回被林意握住的手。
面对贺津川满怀期待的眼睛,我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都过去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我说的是伤害过去了。
其实,是他们已经从我心里过去了。
死过一次后,我忽然不想再死了。
为这些人丢掉性命,太不值得。我要活着,替那个出生后曾经努力呼吸过的孩子讨回公道。
我开始配合治疗。
骨盆复位后的每一次康复训练,都疼得像将骨头重新敲碎。我咬着毛巾练习站立,从十秒,到一分钟,再到扶着器械走完一条长廊。
他们见我日渐平静,便真的相信我已经原谅。
我让贺津川把平板拿来,说想删掉刺激自己的照片。他毫不犹豫地交给我。
我却将小号聊天、转账记录和群聊全部备份。
又以复查为由,拿到了药物检测报告、历次精神科病历以及试管医院的档案编号。
我还请护士替我买了一部新手机,用从前的积蓄联系上周律师。
他看完材料,告诉我,放弃抢救、擅自换药和欺骗移植是三条不同的证据线。最重要的是找到能证明许妍主观故意的证据。
“您想追究到什么程度?”
我看着玻璃里满身伤痕的自己。
“一个都不要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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