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猛地溅在我脸上。
柳玉茹没有倒下,依旧撑着身子,抬头看我:
“老狼看得懂小狼的眼神……从你第一次见我的那一刻,你眼里的恨,就从没消过。”
她喘了口气,胸口的起伏牵动刀锋,她的气息更加急促衰弱,但目光却依旧执拗地锁着我:
“哪怕杀光了所有人,也是一样。既如此,就让你亲手报仇,也好让你心里的那股气,散一散。”
说完,她的手缓缓从我的手背上移开,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深深看了我一眼。
然后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我站在原地,仿佛也被那柄短刀钉住了。
风停了,月色彻底拨开云层,冷冷地洒在童家村的土地上。
我点燃了童家村的第一间屋。
火苗窜起,舔舐着干枯的茅草,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火光便映红了夜空。
一间,两间,三间……
整个童家村都被火光吞没,所有隐藏的黑暗,都在大火里燃烧、崩塌。
我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怀里紧紧抱着爹的遗骸,静静地看着这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身旁的阿辰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脑袋轻轻抬起,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茫然:
“姐姐,我们……去哪儿?”
我低头看着这个与我有一半相同血脉的弟弟。
他曾无意中救过我一次,是这桩桩件件罪恶中,最无知的旁观者。
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受益者”。
恨他吗?似乎谈不上。
他只是个孩子。
爱他吗?绝无可能。
看到他,就会想起苏景渊,想起柳玉茹,想起血海深仇。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恨,是我十几年来活下去的执念。
为了给爹爹报仇,为了讨回自己受的苦,我像一匹孤狼,在泥地里咬着牙挣扎,忍着疼磨利爪牙,眼里只有复仇的光。
可如今,仇报了,害我的人都死了,童家村的一切都被烧成了灰烬,心里那股支撑着我的力气,却也跟着散了。
怅然若失。
我望着漫天火光,望着远处漆黑,望不到头的前路,淡淡开口:
“我不知道。”
但我唯一知道的是,
这人间的路,纵使难走,也总要一步步,好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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