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砚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
许大夫说寒毒虽难清,却不是无药可救。
我每日盯着他喝药。
他从一开始皱眉,到后来学会讨价还价。
「今日少喝半碗。」
「不行。」
「夫人心狠。」
「九爷想活命,就闭嘴。」
他笑着喝完。
春日来时,院里的梨花开了。
陆怀砚陪我去看城南那处外宅。
就是上一世陆景珩安置我的地方。
如今宅子空着。
门上落了灰。
我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陆怀砚握住我的手。
「不想看,就不看。」
我摇头。
「想。」
我推门进去。
院子很小。
墙角那株枯梅还在。
上一世,我常坐在梅树下等陆景珩。
等他下朝。
等他想起我。
等他在正妻院里用完晚膳后,施舍般来看我一眼。
如今再看,只觉得那院子小得可怜。
我说:
「把这里卖了吧。」
陆怀砚问:
「卖了做什么?」
我想了想。
「买一间药铺。」
他挑眉。
「夫人要行医?」
「不是。」我笑,「收留无处可去的女子,让许大夫偶尔去坐诊。若有人被外宅困住,也有个地方能问一问路。」
陆怀砚看了我很久。
「好。」
药铺开张那日,我亲自题了匾。
「归处。」
青枝问我:
「夫人,为什么叫这个?」
我说:
「因为女子这一生,不该只有别人给的去处。」
黄昏时,陆怀砚来接我。
他身子好了些,脸上有了血色。
街上人来人往。
他朝我伸手。
「夫人,回家。」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的雪夜。
想起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想起那个跪在门外、以为一间外宅就是余生的自己。
心口仍会疼。
但疼过之后,是风吹进来。
这一世,我没有被关在城南。
没有等一扇不会开的门。
没有做谁见不得光的外室。
我明媒正娶,名入族谱,嫁妆在册,私库在手。
有人在众人面前唤我夫人。
也有人在黄昏里牵着我回家。
陆怀砚低声问:
「想什么?」
我抬头看他。
「想我当初幸好没有要那处外宅。」
他笑。
「那夫人要了什么?」
我握紧他的手。
「要了正妻位。」
他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道:
「也要了我的命。」
我耳根一热。
「陆怀砚,你现在越来越不端方了。」
他牵着我往前走。
「端方给外人看。」
「那我呢?」
「夫人看真的。」
梨花落在肩头。
我忍不住笑了。
如花似叶,岁岁年年。
从此以后,我不再等谁施舍容身之地。
我自己,就是归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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