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预约单放到程砚舟掌心,抬头看他:“走吧。再晚一点,民政局就下班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看着那张终于填上日期的单子,像怕我下一秒又把它收回去。他低声说:“你今天去登记,是你想去。”
“为了信托,我三个月前就能签。”我把证件拿出来,“今天去,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排这个队。”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发热,只应了一声“好”。
登记出来时,天已经暗了。程砚舟站在台阶下给祖母打视频,老人先是愣住,随后红着眼眶说要搬来老宅住。她真的来了,却只住二楼,把外婆的房间原样留着。她不问那间房里藏过什么,也不替谁解释,只在饭桌上嫌我熬的粥太稠,又把第二碗吃得干干净净。
老宅终于有了不必小心听门外动静的声音。
二十天后,门口放着周淑芬寄来的纸箱。里面是我出生时的襁褓、小鞋,还有一张满月照片。照片上的她抱着我,笑得很轻。我指腹停在照片边缘,忽然明白,留住一件旧物,不等于愿意面对它背后的事。
箱底压着一张空白信纸。周淑芬把它作为给外婆那封信的答复,让人转交给我。她没有写一个字。
几天后,林建国把外婆留给周淑芬的那封信退了回来,封口仍在。他没有替她拆,她也没有拆。
我把照片、襁褓和小鞋重新放回箱子,封好,搬进储物间。不是丢掉,只是不再把它们摆在随手就能碰到的地方。随后,我把那封未拆的信和空白信纸并排放在外婆房间的桌上。
一封是外婆留给周淑芬的话,一封是周淑芬留给外婆的空白。她们之间的账,不必再由我接着算。
楼下,程祖母喊:“晚晚,饭好了。”
程砚舟接了一句:“她马上下来。”
我关上外婆房间的门,往楼下走。粥或许还是太稠,可饭桌上的位置,已经有人替我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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