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青春六十四、原始战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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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结后的第三天，8月4日，两派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先是通往十厂的公路上响起了大喇叭的声音，接着，可以看到宣传车的车队缓缓开出来了。

　　奇怪的是，草派没有用大喇叭回应对方的挑衅，办公大楼一片寂静。

　　红派企图接近大楼，几次发动攻击，有几个人顶着桌子，冲进了大楼的门洞里，但因大门、楼梯和一楼的窗户都被钢筋封闭了，他们一时无法进入。

　　我和韶山战斗队的战友一起守卫在二楼楼口。

　　说句实话，一开始，我们都不太害怕，都认为是一场闹剧，吵吵一阵拉倒了。正如谢所说，大家并无深仇大恨，又怎么能下狠手呢？但是，正像有一个名人说得那样，战争的轮子一旦转动，就停不下来了。

　　我的体会是，两派的仇恨，很大一部分是在武斗的过程中形成的，如果你的战友被打了，打伤了，流血了，甚至打死了，你能无动于衷？你能不产生对打人者的仇恨？反之亦然。

　　引申下去，古今中外的战争，参战者多为普通老百姓，他们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很多仇恨也是在战争中形成的。所以，我们反对战争，不要责怪那些参战者，而要责怪那些战争的发动者。

　　有些草派的守卫者，被石块击中了，血流满面，医护人员（草派事先有安排）急忙包扎。

　　看到了流血，两派的群众都有些害怕。但是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任何人也无法让它停下来了。

　　我在二楼窗前，突然看到了宋在“厮杀”的队伍中，她穿着紧身的夹克服，被刺中了，倒在地上。

　　我大吃一惊。赶紧下楼，向宋的方向跑去。三组的几个同事也跟着跑了出来。

　　这时，红派已经撤出了“战斗”。

　　“小宋，小宋！”

　　大家喊着，向前跑，有一个人跑得比其他人都快，第一个扑向小宋，仔细看时，原来是薛岗长。

　　薛岗长大哭着，把宋扶起来，她的肚子下面留了一大滩血。

　　有人抬来了担架，大家争先恐后抬着她，向医院跑去。

　　医院和办公大楼距离很近，宋以最快的速度被送进了手术室。

　　薛岗长坐在手术室的外面，目光呆滞。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工会楼找到了宋，但宋坚决不走。

　　“我绝对不会走！”

　　薛岗长再次“发火”，并以离婚相威胁，但是，这次宋毫不理睬。

　　“你走吧，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我要报仇，如果我死了，你把我埋葬在东伯利亚，欠你的情，我下辈子报答你。”

　　薛岗长无奈，只好在周围等候观察，他在默默祈祷，祈祷“战争”不会发生，或者，即使发生，宋也会安然无恙。

　　但是，他的祈祷落空了。

　　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我想，如果当时，我全力以赴，和薛岗长一起找宋，或者，通过总部，坚决动员宋回家，也许这个悲剧不会发生。

　　在那种时候，我成了一个自私的人，对于这样的母亲和她腹中的孩子，我竟如此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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