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时,鞋底先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地面擦得光可鉴人,能清晰映出头顶水晶灯的碎光——水晶灯上蒙着层灰,灯光透过灰尘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低头细看,大理石缝隙里嵌着无数细小的蜡屑,有的是米白色,有的是深褐色,踩上去时能感觉到轻微的黏滞感,像是有看不见的蜡丝在拉着鞋底,每走一步都要多花点力气。
江若瑶站在原地,先环顾四周——这是座三层高的蜡像馆,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像是把好几个篮球场拼在了一起。
一层是“普通人物区”,密密麻麻摆着上百尊蜡像,姿态各异:
有的穿着日常衣服坐在木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的纹路都刻得清晰。
有的站在金属展台上,摆出跑步、挥手的姿势,连衣服的褶皱都像真的被风吹起来。
甚至有几尊趴在地上,像是摔倒后没爬起来,手肘处的衣服还沾着“灰尘”(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前几任玩家的骨灰混着蜡料做的)。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正对着入口的那尊蜡像——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她在废弃医院时的白色护士服,领口别着枚褪色的红十字徽章,手里拿着本翻开的病历单,病历单上的字迹模糊,却能看清“床”几个字(正是她在医院照顾过的病人床位)。
这尊蜡像的眼神空洞,却又像藏着点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是她当时强装镇定时特有的弧度,连她左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没落下。
不远处的展台上,另一尊蜡像背对着她。
江若瑶走过去两步,看清了那尊蜡像的模样——是陆时衍。
他穿着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铲刃上还沾着点“铁锈”。
蜡像的姿势和她记忆里陆时衍在时间车站击退黑大衣幽灵时的动作分毫不差: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侧着,工兵铲举到胸前,像是下一秒就要挥出去。
场馆的墙壁是暗红色木质面板,木板拼接处的缝隙里嵌着蜡屑,有的地方还渗着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蜡料混合了别的东西。
墙壁上挂着十几幅泛黄的油画,画的都是蜡像馆的场景:有的画着工人制作蜡像,有的画着游客参观,还有一幅画着馆长站在三层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个黑色遥控器。
所有油画里的人物都没有清晰的脸,像是被浓雾遮着,却又让人觉得那些模糊的脸在跟着自己转动,视线如芒刺背。
“咯吱——”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蜡质表面。
江若瑶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从一层西侧的蜡像群里传出来,像是某尊蜡像在缓慢地挪动身体。
她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蜡像背影,没看到任何“活物”,可那“咯吱”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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