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月胳膊被掐地生疼,退到桌子旁,边揉胳膊边看着田大牛殷勤地将被子放回床上。神思却渐渐飘忽。
时间是这间小屋子墻头剥落的泥浆壳,从铭月昏迷开始,从第一次睁开眼,这个痴傻老实的健壮男人就像大山般固执地守在她身边,痴傻地笑着,无忧无虑,甘愿地做着她的挡箭牌。
如果这个村庄是罪恶与善良挣扎的腐朽地,那么田大牛必定是腐朽中开出的那最纯粹花朵。
他就像个孩子,没有传统信念束缚,活得最是肆意潇洒。
“媳妇儿,你甭一直看俺,怪不好意思的。”田大牛挠挠后脑勺,憨厚腼腆地露出笑容,黝黑脸庞浮起几分红晕,“对了,村长天还没亮就过来了,怕吵到媳妇儿你睡觉,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你呢。”
话落,腆着一张黑红黑红的脸就咯噔咯噔跑了出去。
铭月:……
简单打理了下衣裳头发,将天蚕丝藏在袖口。铭月瞥了眼角落里碎成几段的脚链子,弯唇,掀开青布帘子走出去。
老村长弯腰驼背,拄着拐杖候在外屋。十岁的小男孩歪头坐在板凳另一侧,低头看一本破旧的课本。
见铭月出来,老村长忙不迭起身:“翠花丫头,昨晚那恶鬼被收了吗?”
铭月淡淡点头:“这座山里埋了至少几十个女人,化为厉鬼者至少也有十个,怨气深沈。”
村长手里的拐杖啪地落到地上,苍老的脸孔写满恐慌。边上低头读书的小男孩,被拐杖吓了一跳,忙搁下书本,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扶着老爷子坐回原位。
喝了好几口田大婶送上来的茶水,老村长这才缓过神来,冷声骂道:“这些女人真是忘恩负义,我田家村养了白眼狼!活着不肯好生过日子,死了也要变成鬼来折磨村子!翠花丫头,还请你将这些恶鬼收覆,还我田家村安宁。”
“爷爷,什么叫忘恩负义?”边上的小男孩抬起头来,天真地问。
老村长眼底的狠色一闪而逝,低头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乖孩子,忘恩负义就是承了别人的恩情,却反过来害恩人。孩子啊,你以后,千万不要做忘恩负义的男人,知道吗?”
小男孩疑惑地歪着头,茫然地点点头,看自己的爷爷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
“村长,捉鬼是我职责所在。”铭月起身,脸色冰冷,“我先和大牛去山上的村坟,探查冤魂情况,你请自便。”
话毕,抬手招呼屋内的阿牛出来,两人朝村坟走去。
发自内心地,对这位年迈的老人毫无尊敬之感,他是这个村里的灵魂人物,满口仁义道德慈悲为怀,偏偏无声允许外来人贩子将青春正好的姑娘送进大山。
忘恩负义?没有恩和义,何来忘记和负?
见铭月离去,老村长指头摩挲着拐杖头,苍老的眉眼掠过几分清明,低头朝小男孩祝嘱咐几句,男孩听话地抱着书离开。
正巧,田大婶端着茶碗从屋内走出,老村长招了招手:“大牛妈,你且过来听我说一说。”
田大婶用围裙擦了擦手,牵起一抹笑容:“村长,您找我有啥事儿?莫不是茶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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