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唤来宫人,低声吩咐将煎好的药送来。
他亲自接过那碗浓黑汁液,坐在床沿,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林铭唇边。
林铭异常乖觉,垂着眼睫,顺从地张口,一勺一勺,将苦涩的药汁尽数咽下,期间一声未吭,只偶尔抬起眼帘,飞快地看林深一眼,那眼神温顺得如同收起利爪的猫。
见他如此配合,林深眉眼间的线条不自觉又柔和了几分。
喂完药,正欲取过一旁的蜜饯给他去去苦味,殿门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不等宫人通传,一道玄色身影便径直闯了进来。
来人步伐阔大,毫不避讳,仿佛踏入自家厅堂般自然,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气息。
林深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
九方铖。
这家伙一来,准没好事。
果然,九方铖站定在内殿中央,目光先是如冷电般扫过靠在床头的林铭,随即牢牢钉在林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语气酸得能拧出汁来。
“臣在宫里寻了殿下半晌,险些将东宫翻过来,没想到……殿下竟在四皇子这里歇下了。真是——稀、奇。”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深面色不变,将空药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语气平淡无波。
“四弟为救孤身受重伤,孤在此照料,乃是理所应当之事。”他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九方铖,“九方将军寻孤,有何要事?”
站在一旁的林铭,在九方铖进来的瞬间,脸上那点因林深亲手喂药而泛起的温顺乖巧便褪得干干净净。
他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锦被,温柔的眉眼沉了下去,覆上一层冰冷的阴霾。
又是这个九方铖……像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怎么也缠着他的二哥?
九方铖可不管林铭怎么想,他大刀阔斧地往方才林深睡过的软榻上一坐,那姿态,俨然反客为主。
一双锐利的眼睛沉沉地落在林深和林铭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悦。
天知道他昨夜得知林深遇险后有多焦心!好不容易熬到宫门下钥的时辰过去,他立刻避开守卫,熟门熟路地翻进东宫,只想亲眼确认他是否安好。
谁知寝殿空空,被褥冰凉,人影都没一个!他强压着火气在东宫等了半宿,以为这家伙处理完事情总会回来,结果等到天边泛白,还是不见人影!
他憋着一肚子无名火翻出东宫,一早又匆匆进宫来寻,四处打听,才知太子殿下竟在四皇子这偏僻宫殿里——彻夜未归!
一想到林深在这待了一整夜,可能就像刚才那样,亲手给那病秧子喂药,可能还……他胸腔里的那股邪火就烧得更旺了,几乎要冲破理智。
“要事?”九方铖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深,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臣担心殿下安危,寝食难安,这算不算是要事?却不知殿下在此……‘照料’得如此尽心尽力,倒是臣多虑了。”
林深蹙起眉来,这家伙天天翻他的窗户,现在还不高兴上了,他还没有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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