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准收到开除学籍处分通知书后,回到了我们合租的房子。
屋里没有开暖气。
玄关摆着两双棉拖鞋,一双深蓝色,一双粉色。
粉色拖鞋上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严准走到我的书桌前。
桌面很干净,只摆着一个合影相框。
照片是在我们大一确定关系后拍的,我对着镜头笑,他侧头看向别处。
严准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本上了铜锁的牛皮记事本。
他找来螺丝刀,撬断锁扣。
本子掉在地上,里面夹着一叠病历复印件。
每一张病历上的名字都是顾思思。
从八岁时第一次心脏骤停,到十二岁时的先心病手术记录,全都按时间整理好了。
那些医学名词旁边,是我用红色圆珠笔写下的急救注意事项。
【思思对青霉素和头孢严重过敏,千万不能用。】
【如果去人多的地方,必须提前在包里备好急救药。】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迎新晚会前一天晚上十一点。
【明天大礼堂人很多,思思心脏不好,后台空气也差。我得把急救药装在风衣口袋里。】
【如果发生拥挤或者意外,我要先过去护住思思。】
【爸妈总说思思心思敏感,让我懂事避嫌,做个好姐姐。】
【严准最近为了筹备晚会,胃病又犯了。等晚会结束,后天给他煲白胡椒猪肚汤。】
严准盯着那些字,手抖得抓不住本子。
舞台监控已经记录了事故发生时的全部过程。
钢管从高处掉落时,是我冲过去,用后背挡住顾思思,把她推离了坠落范围。
如果我没有推开她,那根钢管会直接砸中她的胸口。
可严准冲上舞台后的第一件事,是为了表现他的临危不乱和讨好校董,顺理成章地将我视作无理取闹的弃子。
“念念……对不起……”
严准跪在地上,把日记按在胸前,回想起自己当时因为权衡利弊和势利心理眼睁睁错过了救我的机会,他悔恨地痛哭起来。
同一时间,顾家老宅。
被取保候审的妈妈推开主卧房门,走到床头柜前,想找安眠药。
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碰翻了里面的暗格。
五个红色信封落在地上。
那是去三亚的头等舱机票,出发日期就在后天。
机票旁边放着三副羊绒护膝,每一副都贴着便利贴。
【爸爸老寒腿,开会久坐时记得戴。】
【妈妈开董事会站久了膝盖疼,发热贴每天换一次。】
【思思免疫力低,冬天容易关节痛,粉色这副给思思。】
盒子里还塞着收据,一共八百元。
我那个月的生活费总共只有一千元。
剩下的两百元,我吃了三个星期的白水挂面。
妈妈跪在地上,把护膝抱在怀里,额头一下下撞向床脚。
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染红了护膝。
“我杀了她……”
“是我自己的傲慢和虚荣……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房间里只有她的哭声。
我飘在房门边,看着跪在地上的妈妈。
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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