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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页）
魂魄消散的那一刻，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最后一缕意识沉入光中时，我看见了谢玄翎往后的一生。
像一本被风迅速翻过的书。
我看见他独自在月老庙跪到天亮，将那根染血的同心结贴身收好。
第二日，他辞去王位，把所有封赏分给谢家旧案中受牵连的人，又用林家抄没的财产在城中设立义庄。
义庄门口立着两块碑。
一块写着青黛，一块写着所有被弃尸荒野的无名之人。
“青黛，谢家旧婢，忠而无罪。”
她的名字被刻在最前面。
从那以后，再没有穷苦之人被草席裹着扔进弃尸沟。
谢玄翎又将城南旧宅改成学堂，专门收留无父无母的女子。
她们可以读书、学医、记账，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走出那扇门。
他不许任何人将学堂以我的名字命名。
“她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让世人供奉。”
“她只是想让人活着。”
后来，林晚柔死在流放途中。
萧承晏也在秋后问斩。
谢玄翎没有去看，更没有庆祝。
那些人的下场，已经换不回任何人。
他真正需要偿还的，从来不是仇恨，而是被他亲手伤害过的生命。
他活了很久。
每年清明，他都会先去青黛墓前，带一包桂花糕，再到我墓前读新写的忏悔录。
他不再求我回来，也不再说想见我。
只一页页念给风听。
念到青黛受刑那一页时，他会停很久。
念到血书里那句“玄翎，等我”时，他会把信纸贴在心口，却再也没有让我等。
很多年过去，他鬓边生出白发，背也渐渐弯了。
昔日的王爷成了城里人人熟悉的谢先生。
有人问他为何终身不娶。
他说：“不是守节，也不是深情。”
“只是我这一生，已经没有资格再拿另一个人的感情填补遗憾。”
临终那年，海棠开得格外早。
谢玄翎独自去了墓园，坐在我和青黛的墓碑之间。
他将写完的《绾书》放在膝上，苍老的手里仍攥着那根褪色的同心结。
“绾绾，我听你的话，好好活过了。”
“欠下的债，我没有还完。若真有来生，我也不会去找你。”
“你不欠我重逢。”
说完，他靠着墓碑，缓缓闭上眼睛。
海棠花落满他的白发。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梦见了什么。
或许是十六岁的月老庙，或许是我替他簪花的那个春天。
也或许，他什么都没有梦见。
那样也好。
因为我们的故事，早在那根姻缘牌燃尽时便结束了。
光芒合拢前，我最后看见青黛朝我跑来。
她仍穿着那件青色衣裙，笑着问我：“小姐，我们去哪儿？”
我握住她的手，走向再也没有寒渊狱、没有谎言，也没有等待的地方。
身后，海棠花落了一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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