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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页)

  第十五章

  15

  我在庄子上住了一个月。

  说是散心,其实是躲清静。

  京里那些世家公子的帖子堆了一桌子,我一个都不想见。

  庄子在城北,靠近驻军的营地。

  谢衍之带着兵在附近练兵,隔三差五就能碰上。

  有时是在溪边,他在饮马,我在散步。

  有时是在山道上,他带着兵跑操,我的马车正好经过。

  他每次都会停下来让路,点点头,笑一下,话不多。

  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从不熏香。

  有几次风从他那头吹过来,干干净净的,只有皂角的味道。

  淡淡的,像雨后洗过的衣裳。

  不像有些人,恨不得把自己泡在沉香里。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我在梅林里散步。

  不是花期,梅花还没开,光秃秃的枝丫伸着。

  谢衍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捏着一枝梅花。

  奇怪,这个季节哪来的梅花?

  后来才知道,是后山温泉边上有一棵早梅,开了几朵,他巴巴地跑去折了一枝。

  他走到我面前,把那枝梅花递过来。

  “听说你闻不得沉香。”

  我愣了一下。

  “梅花没味道。”

  他笑了笑,把花枝往我面前送了送。

  我伸手接过花枝。

  手指碰到他指尖的一瞬间,他飞快地缩了回去,耳根红了一片。

  我低头看着那枝梅花。

  几朵小小的红花,花瓣薄得透光,确实没什么味道。

  可不知怎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慌了。

  “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伸手又不敢。

  “沈小姐,我若唐突了,你尽管骂我,别哭啊——”

  我抬手擦了擦眼睛。

  “不关你的事。”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枝梅花举到眼前。

  “是风迷了眼睛。”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来。

  “干净的,没熏过香。”

  我接过帕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回到庄子,天已经黑透了。

  春桃端了晚膳进来,我坐在桌前没动筷子。

  手里还捏着那枝梅花,插进了床头的小瓶里。

  “春桃。”

  “在。”

  “去把原来院子里带来的那些东西,全搬出来。”

  春桃愣了:“哪些东西?”

  “跟陆家有关的所有东西。”

  春桃明白了,带着几个丫鬟一趟一趟地搬。

  衣裳,首饰,绣了一半的帕子,还有几本陆舟远从前送我的话本子。

  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

  我拿起烛台,走过去。

  火苗落在那堆东西上,先是一缕青烟,然后轰地烧起来。

  火光映红了半边院子。

  我站在火光前,看着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一件都没留。

  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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