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最后一笔钱到账。
七万四千六,一分不少。
妹妹的公寓没有卖。
爸爸从她的留学基金里抽出了这笔钱。
她为此和家里闹了很久。
妈妈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一会儿说妹妹不懂事,让我别跟她计较。
一会儿又说爸爸血压高,问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我没有回复。
后来,妹妹也加过我。
验证消息写得很长。
“姐,爸妈现在天天吵架。”
“留学的事也泡汤了。”
“你要是回来,咱们一家还能跟以前一样。”
我看完后,点了拒绝。
她想要的不是姐姐。
是那个会替她收拾残局的人。
大学第一年,我还是习惯省钱。
食堂阿姨多给我一勺肉,我会不安。
衣服洗旧了,也舍不得换。
胃疼的时候,我下意识想忍。
辅导员发现后,直接把我拽去了医院。
“省钱不是这么省的。”
“身体坏了,你拿什么过以后?”
以后。
这个词对我来说,一直很陌生。
六岁以后,我想的都是怎么弥补昨天。
从来没人告诉我,我也可以期待明天。
我开始按时吃饭。
买了人生中第一件没有打折的新外套。
还加入了学校的志愿服务队。
第一次拿到竞赛奖金时,我站在商场蛋糕店外看了很久。
最后买了一个六寸的草莓蛋糕。
店员问写什么字。
我想了想。
“写,祝我自由。”
她愣了一下,笑着说:
“这句挺酷啊。”
那天,宿舍几个人围着蛋糕给我唱生日歌。
蜡烛亮起来的时候,我没有许愿。
我已经得到了十八岁以前最想要的东西。
不是钱。
也不是谁的道歉。
是终于有人相信,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四年后,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
一家设计院向我发来录用通知,工作地点就在西北。
签合同那天,妈妈又发来好友申请。
“你爸爸想参加毕业典礼。”
“我们远远看一眼,不打扰你。”
我没有通过。
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看到他们的名字就心口发紧。
有些伤不会消失。
只是再也不能控制我。
毕业典礼结束,我和同学抱着花走出礼堂。
辅导员在后面喊我。
“跑慢点,学士帽都歪了。”
我抬手扶正帽子。
阳光落在崭新的工牌上,上面只写着我的名字。
没有谁的姐姐。
没有谁的女儿。
也没有一个需要偿还的罪人。
手机响了一声。
新单位通知我下周报到。
我拖着那只新买的行李箱,跟同学一起走下台阶。
四只轮子稳稳落地。
这一次,没有一只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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