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夲。
保生大帝。大道公。医神。
在人间的传说里,他是个多麽伟大多麽慈悲多麽悬壶济世的神明啊——药到病除,起死回生,信众遍布海峡两岸,庙宇数以千计。
这些都没错,他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神明。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
这家伙有多烦人。
有多烦人呢?我这麽跟你说吧。
我成神之後第一次巡海,巡到泉州湾附近,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岸边的礁石上,背着个药箱,迎风而立,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我当时心想:哟,哪家的神仙,有点帅嘛。
然後他转过身来,冲我咧嘴一笑:「默娘!」
叫我什麽?默娘?
我跟你很熟吗?
但出於礼貌,我还是问了一句:「你是?」
「吴夲!保生大帝!你不记得了?那年湄洲岛海难,船上那个姑娘是你吧?我在岸边采药,看见你把风浪喊小了!」
我想起来了。
是有那麽一回事。
但当时情况紧急,我压根没注意岸边还有个采药的。
「哦。」我说,「谢谢你那天旁观,没来捣乱。」
他噎了一下。
我走了。
但从那天起,这个人就开始在我身边频繁出现了。
我巡海,他也在巡海。
「默娘!我在巡视海上有没有病人!」
你的管辖范围是陆地,海上管你什麽事?
我救灾,他也来救灾。
「默娘!我来看看灾民有没有得病的!」
救灾当然需要医生,这条我忍了。
我去庙里接受供奉,他也去庙里。
「默娘!我跟庙祝交流一下医术!」
「庙祝不在。」
「不交流医术,交流一下种花也行。」
「种花也不会。」
「那交流一下——」
我终於忍不住了:「大道公,你可不可以不要老跟着我?」
他脸不红心不跳:「我没跟着你,我在工作。」
「你的工作范围在陆地。」
「海上也有陆地。」
「哪里?」
「那里。」他随手一指——那是海中间一块比澡盆还小的礁石。
我看着那块礁石,沉默了很久。
「那是礁石。」
「礁石也是陆地。」
我转过身,深呼吸,告诉自己:林默娘,你是海神,要有度量,不能跟一个医生计较。
但我心里已经给他贴了个标签——神界第一号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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