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

秃 鸭（第1页）

　　陆　悦

　　我是一只鸭，一只秃鸭。

　　从出生以来，我就觉得自己是一只有品位、有格调的鸭子。

　　我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我的妈妈。妈妈洁白的裙子最引人注目，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心中的渴望，就像一粒种子，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却没有料到，我心中渴望的那款白裙子，我认为最有品位的衣服，像被打翻了的墨水染浸了似的，变成了纯黑。失望，像针，像箭，狠狠地插在我的心头，也像几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咬着我的心。

　　“小妹，快来河里游泳，有小鱼，小虾，还有小螃蟹呢，可好玩了。”哥哥嘹亮的嗓门儿把我从沮丧中拉了回来。我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去？不去的话，会不会辜负了哥哥的一番好意；如果去的话，那我心心念念的白裙子就更没了希望。我对着哥哥展露出一个看起来灿烂的笑容：“哥哥，我不去了，你们玩吧。”说罢，便一溜烟儿跑了，活像一个加速摇摆的不倒翁。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见女主人正在烧热水，给儿子洗澡。我想起以前，小男孩儿只要进了澡盆，原本黑乎乎的身子没一会儿就变成白白的了。我心头一动，有了主意。嘿嘿，我在心里痴痴地笑着。突然回过神来，热水已经在水盆里放好了，我有些着急，便什么也不顾了，向水盆奔去。我双脚一蹬，扑腾着翅膀，极速降落着。霎时间，水花四溅，地上那簇生机勃勃的小草突然变得有些萎靡了。刺痛从手传遍了全身，像有人拿着一根沾了辣椒油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我的皮肤上，火辣辣的。渐渐的，我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一点儿一点儿坠入黑暗的深渊。不知何时，一只纤细的手把我拉了起来，给了我一丝缥缈的希望，却因为力气过小，我又沉了下去，希望已被燃尽，而绝望紧接着升腾而起。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之前扑腾的翅膀也耷拉了下去，只留下遍体的伤痕。

　　“孩子，快醒醒！”妈妈在水盆旁唤着我，不同于以往的柔和，多了几分担忧。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无济于事，妈妈用力地晃着水盆，试着想把它推翻。一次次的失败，妈妈似乎也有了一丝绝望。她倾尽全力，做着最后的努力。“哗啦！”水盆翻了，妈妈的身体被灼伤了一大片，留下遍体的伤痕。

　　妈妈换上了一身灰衣，它虽然不再洁白无瑕，却朴素而不喧哗。妈妈的爱亲切地包裹着我，给予我温暖。

　　我是一只秃鸭，一只幸福的秃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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