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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第六章
6
新房只有六十平方米，比梁叙那套房子小了一半。
搬家师傅把最后一只纸箱放下时，客厅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可我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箱子中间，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房东留下的沙发有些旧，坐垫却很软。
这里每一把钥匙都属于我。
不会有人不经允许搬走我的东西，也不会有人指着我买的灯，说那是另一个女人留在家里的痕迹。
当晚，我只拆出了床单和烧水壶。
七夕的烟花在远处升起，我坐在地板上吃了一碗泡面。
梁叙发来二十多条消息。
前几条在质问我为什么瞒着他租房，后面开始解释，说自己只是记性差，没有别的意思。
最后一条是：“地址发给我，我把你的东西送过去。”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下午，他还是找来了。
地址是赵师傅不小心透露的。梁叙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三个纸箱。
“昨天没搬走的，我替你收拾了。”
我没有让他进门，只蹲下打开箱子。
第一只箱子里是香薰蜡烛、几本设计杂志和两块布料样本，全是沈宁放在书房的东西。
第二只箱子装着几件我从未穿过的衣服。标签上的尺码比我小一号，应该也是沈宁寄放的拍摄样衣。
第三只箱子里，才有我的旧相册和几本书。
梁叙花了一晚上替我收拾，却仍旧分不清什么属于我。
“这些不是我的。”我站起来。
他看见箱子里的衣服，面色难堪。
“可能收得太急，混在一起了。你告诉我还缺什么，我回去找。”
“不用。”
“你的冬衣、厨具，还有梳妆台里的东西都没拿。”
“我可以买新的。”
“那都是你花钱买的，凭什么不要？”
他终于想起那些东西是我买的。
可这份迟来的清醒，只让我觉得讽刺。
“梁叙，我以前也问过自己，凭什么不要。”
“后来我想明白了。留着它们，我每用一次，都会想起你指着它们说属于别人。”
“东西没有做错什么，可我不想再过那种需要不断自证的生活。”
他抬头看着我。
一夜之间，他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眼底也全是血丝。
“我向你道歉。我认错了，是我混账。你先跟我回去，我们一样一样重新弄清楚。”
“弄清楚以后呢？”
“以后我不会再记错。”
“你以为我只是想让你认出一台咖啡机？”
他僵住。
“我想让你认出我。”
“认出这些年谁陪你熬过最难的时候，谁记得你的胃药放在哪儿，谁在你父亲住院时守了一整夜。可你只看见沈宁给你发过几个链接，给你的新家提过几条建议。”
“梁叙，我已经不需要你重新辨认了。”
我关上门，把那三个纸箱留在外面。
他站了很久，最后连同错送来的东西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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