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嚣张,朝中就没人弹劾?”
“弹劾过。”曹正淳道,“天启五年,有个叫李元芳的御史弹劾魏良卿强占民田,文书全部摔在地上,砚台砸在金砖上磕出一个豁口。
曹正淳纹丝不动地站在旁边。
朱由检面沉如水,“魏良卿,南镇抚司佥事,目不识丁的纨绔。他就因为魏忠贤是他名义上的叔叔,就能把持整个锦衣卫的驾帖和密档。”
“朕的子民在地上捡米吃,魏忠贤的侄子在酒楼上挖人眼珠子。”
他转过身。
“去,叫魏忠贤来。”
曹正淳没有动。
“陛下,这时候叫魏忠贤来……”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朱由检打断了他,“朕知道现在动魏良卿,魏忠贤会有反应。朕知道魏忠贤还握着阉党的底子,他还没有死心。”
“可朕今天在城墙上说过,朕要是连让子民吃饱饭都做不到,朕当这个皇帝干嘛。”
他盯着曹正淳。
“现在,一个目不识丁的纨绔,就因为姓魏,就能卡着朕追缴脏银的路。”
“那些脏银是从辽东将士骨头上刮下来的,是从陕西饥民牙缝里抠出来的。”
“朕等不及了。”
“去叫魏忠贤。”
曹正淳低头。
“老奴遵旨。”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魏良卿要死了。
而魏忠贤今晚,怕是要跪很久。
……
魏忠贤走进乾清宫书房的时候,文书散落得到处都是,有几本泡在茶水里,字迹洇成了一团。
书案歪着,一条桌腿半悬在门槛边上。
他四十年的宫廷生涯告诉他,皇帝摔东西的时候,不要问为什么。
他绕过满地狼藉,在朱由检面前跪了下去。
“奴婢魏忠贤,叩见陛下。”
朱由检没有让他起来。
他站在翻倒的书案后面,背对着烛火,脸上的表情一半藏在阴影里。
“魏忠贤。”
“奴婢在。”
“锦衣卫追赃的事,朕问你。当初东厂和锦衣卫自报的贪墨银子,一共是多少?”
魏忠贤的后背紧了一下。
他管了七年司礼监,账目上的事他过目不忘。
可这个问题他不敢答得太快。
答得太快,等于承认自己一直在盯着。
但他也不能答得太慢。
“回陛下,东厂自报四十余万两,锦衣卫自报四万三千二百两。”
“追回来多少?”
“东厂,你在家里捻念珠,你在等着看朕的笑话。”
“你等着东林党把朕生吞活剥,等着朕撞得头破血流回来求你。”
“你以为朕不知道?”
魏忠贤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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