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营校场。
孙承宗站在点将台上,身后一左一右立着满桂和曹文诏。
台下乌压压站了一万多营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甲破旧,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站在最前排的是三大营的百余名各级营官参将游击,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到愤怒应有尽有。
三天前他们的前上司还在台上耀武扬威,三天后就全被卸了职回家听勘。
孙承宗没有废话。
他让满桂把一面大鼓推到点将台中央,自己拿起鼓槌,狠狠敲了一下。
鼓声如雷,震得校场上的尘土簌簌扬起。
“本督师奉旨总督京营。从今日起,三大营依照新规整顿。”
他展开手中的军册,声音苍劲有力。
“。
这份弹章不再是吃空额和倒卖军资,而是翻出了天启五年的一桩旧案。
当年朱纯臣在五军营擅自杖杀了一名不肯替他干私活的营兵,事后以训练猝死上报。
都察院从兵部旧档里翻出了验尸记录,上头写着背部有杖痕三十余处,肋骨断六根。
接着是霍维华。
他弹劾襄城伯李守锜的补充材料足有一马车。
天启三年到天启六年,李守锜倒卖战马的私账被一个赶出去的师爷抄了副本,压了三年,如今送到了都察院。
账册上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天启四年三月,卖战马五十匹给山西商人,得银一千二百两。
天启五年七月,卖战马八十匹给蓟州马贩,得银两千两。
上头还有李守锜的亲笔批注:此马老病,可报倒毙。
然后是刑部。
尚书薛贞亲自带队去三大营封存账册,从神机营的火药库底下挖出了被埋在地砖下的黑账。
那本黑账记录的是神机营的火药倒卖记录,是襄城伯的侄儿李兆麟经的手。
李兆麟挂了个神机营参将的衔,实缺一天没当过,倒卖火药倒是干了六年。
最大的一笔是天启六年卖给山西矿场主火药八千斤,得银六万两。
而那一年的宁远前线,袁崇焕的红衣大炮只打了半个时辰就哑了火。
不是炮坏了,是火药不够。
消息传回乾清宫,朱由检正在练功。
他听完曹正淳的奏报,沉默了很久,问道:“宁远前线缺不缺火药?”
曹正淳低声答:“天启六年宁远之战,袁崇焕上了一道奏本请求朝廷速拨火药,被崔呈秀压了三个月,理由是户部没钱买硝石。”
“那时候京城神机营的火药库里还有三万斤火药,正被李兆麟一车一车往山西矿坑里拉。”
朱由检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曹正淳,“这些人的银子,一分一厘都是从辽东将士的骨头上刮下来的。”
“让刑部继续审,审到没有任何遗漏为止。”
“朕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灭他们九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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