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祝云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像在组织语言:
"就是……沈既白他家,风声传出来,我以为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
五六岁那年,爷爷拉着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小男孩,让我叫哥哥,说以后要当一家人。
我怯生生喊了一声,小男孩蹲下来,很认真地擦掉我脸上蹭的灰。
后来家里再没提过这门亲事,我一直以为不过是大人们随口的一句玩笑。
"那不是玩笑。"祝云朗的声音发紧,"那年咱家公司差点破产,是沈老爷子伸手拉了一把,条件就是这门亲事。婚书到现在还在爷爷的遗物里压着。后来两家长辈都说孩子们长大了不该勉强,才一直没提起,我也以为早就解除了——"
"所以呢?"我打断他,"他现在找上门了?"
"何止。"祝云朗苦笑,"沈既白这孙子,一直在找你。他听说你自己亲口说有未婚夫,当场就把手头的事停了,说要回来见他未婚妻。"
我头皮一麻。
两天后,公司收到一封招标函。
全球最大的智能化仓储总包项目,甲方赫然写着——沈氏集团。
祝云朗在电话里幸灾乐祸:"你看,人家追人追到生意场上来了,够不够诚意。"
签约会议设在公司会议室。
我坐在主位,调整好职业微笑,等甲方代表入场。
门被推开,一行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颀长,眉眼干净,不像我印象里商人该有的样子。
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他走到我对面站定,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莫名熟稔,像经年重逢。
"祝总。"他伸出手,"沈既白。久仰。"
我抬手回握,他的指尖温热,轻轻扣了扣我的虎口,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也是你未婚夫。"
会议室静了一瞬。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花。
沈既白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
“我们公司想采购贵司的智能仓储系统,初步预算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我挑了下眉。
那个数字足够公司半年的营收。
“为什么选我们?”
“两个原因。”沈既白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第一,你们的方案确实好。第二——”
他顿住,目光落在我脸上,笑意加深:“我可以顺便来看看我的未婚妻。”
我面无表情地把花塞回他怀里:“沈总,合作可以谈,私事回头再说。我客户还在等。”
我转身就走,沈既白在身后轻笑了一声。
那天下午的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
沈既白全程正经,聊技术、聊市场、聊行业发展,专业程度让我刮目相看。
只是在最后签完意向书的时候,他拿起笔,在签名栏旁边多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我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夹:“沈总,公事公办。”
“我画的这个是公事。”他指了指那个爱心,“代表我们公司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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